秦志远查周元的底,查了十。
七月中旬,他来找陈一鸣,坐下,道:“陈掌柜,周元那头,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陈一鸣道,“秦科长,周元,是什么来路?”
“周元,”秦志远道,“陈掌柜,我查了十,周元,他铺子在城西,倒腾副食品。可他城西,压根,没有铺子。他那些副食品,是倒买倒卖,今从东家进,明转手卖给西家,赚个差价。他没铺子,没执照,就是,一个倒爷。”
“倒爷,”陈一鸣道,“秦科长,那他的‘发了财’,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秦志远道,“陈掌柜,我查了,周元这几年,倒买倒卖,确实,赚零钱。可他赚的,都是辛苦钱,钱。他‘发了财’、‘有闲钱’,那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手头,哪有什么闲钱?怕是,连合伙开店的股本,都凑不齐。”
“凑不齐,”陈一鸣道,“秦科长,那他想跟咱合伙开店,图的,是什么?”
“图的,”秦志远道,“是咱一鸣食品的招牌。陈掌柜,你听我,周元这人,做生意,没有根基。他想借咱的招牌,合伙开店,店开起来,他打着‘一鸣食品’的旗号,往后的买卖,就好做了。他出钱?他哪有钱?怕是,想空手套白狼。”
“空手套白狼,”陈一鸣道,“秦科长,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桩。”秦志远道,“陈掌柜,我查周元,还查出,他本家,是你们县里的。”
“本家,是我们县里的?”陈一鸣道,“秦科长,周元,是咱县里的人?”
“是。”秦志远道,“陈掌柜,我查了他的底细,周元,是你们县周家的人。”
“周家,”陈一鸣的心里,咯噔一下,“秦科长,是哪个周家?”
“还有哪个周家?”秦志远道,“陈掌柜,你们县里,当年开周记商行的周满仓,周元,是周满仓的堂侄。”
“周满仓的堂侄,”陈一鸣的脸色,沉了下来,“秦科长,周元,是周满仓的堂侄?”
“是。”秦志远道,“陈掌柜,我查了,周元,是周满仓堂兄的儿子。周记败落之后,他流落到省城,这几年,靠倒买倒卖,混日子。他来找你合伙,八成,是冲着当年周记的事,来的。”
“冲着周记的事,”陈一鸣道,“秦科长,您是,周元来找咱合伙,是为了,周记的旧账?”
“不好。”秦志远道,“陈掌柜,周元这号人,无利不起早。他找你合伙,要么,图招牌;要么,就是,另有所图。可他本家是周满仓,他找你,多少,沾着当年周记的事。你得,留神。”
“留神,”陈一鸣道,“秦科长,您这话,我记下了。周元,是周满仓的堂侄,那他来找我,就不光是,合伙的事了。”
“是。”秦志远道,“陈掌柜,周元那头,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陈一鸣道,“秦科长,周元,我不打算,跟他合伙。可他来找我,他到底是冲着招牌,还是冲着周记的旧账,我得,弄清楚。他要是冲着招牌,我不理他,就完了;他要是冲着旧账,那咱,就更得,留神。”
“留神。”秦志远道,“陈掌柜,周元要是冲着旧账来的,他迟早,会摊牌的。你等着,就校”
“等着,”陈一鸣道,“秦科长,周元那头,还请您,多盯着。他有什么动静,告诉我。”
“盯着。”秦志远道,“陈掌柜,你放心。周元在省城,一举一动,我都能,摸着。”
送走秦志远,陈一鸣坐在账房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周满仓的堂侄,”他轻声道,“周元,你来找我合伙,你到底,图的,是什么?”
他想起周满仓。周满仓,当年开周记商行,倒卖布票,事发之后,让他顶了罪。周满仓被判刑那年,他在农场,听人起,周记败落了,周家的人,散的散,走的走。他没想到,周满仓的堂侄,周元,会到省城来,找他合伙。
“周记的旧账,”他道,“周元,你要是冲着周记的旧账来的,那咱,更得,好好道道了。”
秦志远查周元的底,还查出,一桩蹊跷事。
“陈掌柜,”他道,“周元,不光是周满仓的堂侄,我查他的底,还查出,他这几年,在省城,跟一个人,走得近。”
“跟谁走得近?”陈一鸣道。
“佟广财。”秦志远道,“陈掌柜,周元在省城,跟佟广财,有过往来。佟广财倒卖布票,被判之前,周元,跟他,吃过几回饭。”
“佟广财,”陈一鸣道,“秦科长,周元,跟佟广财,也有往来?”
“樱”秦志远道,“陈掌柜,我查了,周元在省城,倒买倒卖,跟佟广财,打过交道。佟广财,是国营食品公司的采购员,手头,有路子。周元,找他,进过货。”
“进过货,”陈一鸣道,“秦科长,那周元找咱合伙,会不会,跟佟广财,也有关系?”
“不好。”秦志远道,“陈掌柜,周元这号人,关系,盘根错节。他找你合伙,图的,到底是招牌,还是旧账,只有他自己,清楚。可陈掌柜,你记着,周元跟佟广财,有往来,这一点,你心里,得有个数。”
“有个数,”陈一鸣道,“秦科长,您这话,我记下了。周元,是周满仓的堂侄,又跟佟广财,有往来,他找我,八成,跟周记的旧账,脱不了干系。”
“脱不了干系。”秦志远道,“陈掌柜,周元那头,你等着,他迟早,会摊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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