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盘膝而坐、宛如雕塑般的季烈,缓缓抬起了眼皮。
“噪舌。”
季烈轻吐二字。
声音不大,却并未随风消散,而是如同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在了独眼大汉的识海之郑
图境三重——神魂图,灵识化念!
“嗡!”
独眼大汉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
他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前冲之势骤然一僵,背后的猛虎虚影更是发出一声哀鸣,竟有溃散之兆。
“你……”
独眼大汉惊恐地瞪大了唯一的眼睛,想要变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道无形的绳索捆住,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是神魂压制!
对方的境界,远超于他!
“区区一个连第一幅图都没画完整的废物,也敢动我季家的车?”
季烈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动用太大的灵力波动。
他只是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对着半空中的独眼大汉,轻轻一抓。
“火来。”
呼——
地间的火灵气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瞬间汇聚。
一朵青色的火苗,凭空在独眼大汉的脚下绽放。
那火苗看起来并不炽烈,甚至有些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但在它出现的瞬间,独眼大汉的脸色却变得煞白如纸。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是规则。
是赋予了灵性与意志的真火!
图境二重——灵元图!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云层。
那朵青色的火苗并没有像凡火那样燃烧衣物和皮肤,而是直接钻进了独眼大汉的毛孔,钻进了他的经脉,点燃了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虎煞肉魄。
火焰从身体内部燃烧。
独眼大汉的身体瞬间变得通红,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他的七窍之中喷出青色的火舌,整个人在空中剧烈抽搐、挣扎,却无法摆脱那如附骨之疽般的火焰。
仅仅三息。
惨叫声戛然而止。
独眼大汉那魁梧的身躯,连同他手中的鬼头大刀,化作了一捧灰白色的粉末,被高空的罡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连点渣都没剩下。
全场死寂。
原本还在疯狂围攻黑甲卫的赤煞盟匪徒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动作僵硬,眼神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车辕上的红袍老者。
一招?
不,连一招都算不上。
只是抬了抬手,他们那个威震方圆百里的老大,就这么……没了?
这还打个屁啊!
“跑!快跑!是硬点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悍不畏死的亡命徒瞬间崩溃,争先恐后地想要调转飞舟逃跑。
“跑?”
季烈冷笑一声,重新坐回车辕,甚至懒得再看那些蝼蚁一眼。
“黑甲卫听令!”
“封锁四周!一个都不许放走!”
“是!”
剩下的四十多名黑甲卫齐声怒吼,士气大振。
他们虽然受了伤,但此刻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驾驭着飞剑,结成一个个的三才剑阵,将那些试图逃跑的匪徒死死缠住。
混战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是单方面的屠杀与围剿。
“夜儿。”
季烈没有理会外面的厮杀,而是侧过头,对着车厢内道。
“看到了吗?”
“这就是根基和境界的差距。”
“一重一地,一步一登,这种勉强突破的图对灵台而言很强,但在同境之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车帘掀开。
季夜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蛇皮劲装,背着寒铁短剑,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孩童应有的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看到了。”
季夜点零头。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
虽然黑甲卫已经占据了上风,但赤煞媚人数实在太多了,而且这些亡命徒在绝望之下爆发出的凶性也不容觑。
更有几个杀红了眼的灵台境匪徒,见逃跑无望,竟然不要命地冲向了云辇,想要拉个垫背的。
“三叔。”
季夜的手,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这些漏网之鱼……”
“归我。”
季烈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
“去吧。”
“记住,别弄脏了衣裳。”
“嗖——”
三道黑影顺着飞爪锁链,如猿猴般攀上了云辇的左侧翼。
这是三个满脸横肉的匪徒,修为都在灵台境三层左右,手中握着鬼头刀和短斧,浑身煞气腾腾。
“那边有个崽子!”
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匪徒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辕上的季夜,眼中顿时露出了残忍的光芒。
“是个细皮嫩肉的娃娃!抓了他当人质,那老头肯定不敢乱动!”
“上!”
三人狞笑着,脚下发力,呈扇形向季夜包抄而来。
他们根本没把这个三岁的孩子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出生在富贵人家、被吓傻聊少爷罢了。
季夜看着冲过来的三人。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个。”
他在心中默数。
“够塞牙缝了。”
“锵!”
寒铁短剑出鞘。
剑身并不长,只有一尺半,但在季夜手里,却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没有退,也没有躲在季烈身后。
他的腿肌肉猛地紧绷,【游龙惊雷步】发动。
“唰!”
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人呢?!”
麻子匪徒一刀劈空,愣了一下。
下一瞬。
一道寒光在他的膝盖位置亮起。
季夜的身高只有三尺多,这在成年人看来是劣势,但在战斗中,却是然的视线死角。
他就像是一只灵巧的狸猫,瞬间切入了麻子匪徒的下盘。
“噗嗤!”
寒铁短剑裹挟着淡金色的战气,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麻子匪徒护腿的皮甲,切断了他的髌骨。
“啊!”
麻子匪徒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季夜没有停。
他借着前冲的惯性,身体在空中一个翻转,竟然踩着麻子匪徒正在倒下的后背,再次跃起。
这一跃,正好迎上了左侧那个持斧匪徒劈下来的短斧。
“找死!”
持斧匪徒眼中凶光毕露,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想要将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崽子一斧两断。
但他错了。
错在低估了那个崽子体内蕴含的力量。
“铛!!!”
短剑与短斧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火星四溅。
持斧匪徒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斧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是三万斤的纯粹肉身之力!
“怎么可能……”
匪徒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手中的短斧被劈碎。
而季夜手中的短剑,借着反震之力,顺势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剑锋掠过匪徒的咽喉。
快、准、狠。
一道细细的红线在匪徒脖子上浮现,随后鲜血狂喷。
“第一个。”
季夜落地,脚尖一点,身形再次变向。
此时,剩下的那个匪徒已经反应过来,眼中满是惊骇,但手中的鬼头刀还是本能地横扫而出,封锁了季夜的去路。
“畜生!去死!”
灵台三层的灵力全力爆发,刀风呼啸。
季夜停下了脚步。
他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抬起。
掌心之中,一点紫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只有拇指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劫雷印】。
“去。”
季夜屈指一弹。
紫金光球如同一颗流星,瞬间穿透了漫刀影,精准地撞在了那柄鬼头刀的刀身上。
“噗。”
一声闷响。
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瞬间崩碎成无数铁片。
紫金光球余势不减,直接印在了那名匪徒的胸口。
没有任何爆炸的火光。
只有那名匪徒的胸口,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怪兽狠狠咬了一口,瞬间塌陷下去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雷霆之力在伤口处疯狂肆虐,将周围的血肉全部烧焦。
“额……”
匪徒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眼中满是茫然,随后轰然倒地。
“第二个。”
季夜转过身,看向那个断了腿、正试图爬起来的麻子匪徒。
麻子匪徒此刻已经被吓破哩。
他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身影,就像是在看一个恶魔。
“别……别杀我……”
“噗嗤。”
季夜手中的短剑落下,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第三个。”
季夜拔出剑,甩了甩剑身上的血珠。
随着这三饶死亡,三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金色气息,从他们的尸体上飘出,瞬间钻入了季夜的体内。
那是本源战气。
【劫灭战体】的馈赠。
季夜闭上眼,感受着那三缕战气融入丹田。
丹田气海中,那座【鸿蒙战台】微微震颤了一下,第二层的一块灵砖,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虽然只是一丝丝的增长。
但那种通过杀戮、掠夺而变强的快感,却让季夜的灵魂感到一阵愉悦。
这才是他熟悉的感觉。
“呼——”
季夜睁开眼,双眸中的杀意渐渐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再出手。
因为剩下的匪徒已经被黑甲卫杀得七零八落,大局已定。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回车厢。
路过季烈身边时,季烈看着他,眼中满是惊叹与欣慰。
“好身手。”
季烈竖起大拇指,“尤其是最后那一手雷法,有点意思。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嗯。”
季夜点零头,没有多解释。
他掀开车帘,重新坐回软塌之上。
外面,杀戮还在继续,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季夜已经不再关心。
他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功法,炼化那新得来的三缕战气。
……
一日后。
边的云彩变成了燃烧的赤红色。
空气中的温度急剧升高,充斥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前方。
一座巍峨的黑色山脉横亘在地之间,山顶终年喷吐着浓烟与烈火,岩浆如瀑布般从山体裂缝中流淌而下,将方圆千里化作了一片赤地。
焚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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