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立那句“到底派出了多少侍女”，燕回雪的心里，不禁一阵苦笑。
爷前些年，往外面派侍女，哪里有什么章程，全凭一时兴起。
手一挥就把人打发了，至于打发去了哪儿，学了什么，学完了该怎么安排，根本没个法，然后转头就忘了个干净。
爷可以忘，可国公府的规矩在那儿，她不能不管。
这撒出去饶吃穿用度、安顿落脚、在外头的安危，桩桩件件，都得有人盯着。而且最关键的是，千万不能脏了身子，不然到时候就要闹出大问题了。
那段日子可把她忙坏了，不过最终，还是建立了一套完善管理的章法，已经有了专人巡查监督，如今早已不用她再事必躬亲了。
念及此处，燕回雪压下心头的感慨，轻声开口。
“爷，这些年，您前前后后指派出去的，一共有一百九十八人。”
“如今，这些人做什么的都有，比如搞物理的、数学的，还有什么航空动力的、机械的等等...”
“另外还有搞唱歌跳舞，演电影的....”
苏立听了不禁惊道，“这么牛，都是学霸？”
燕回雪眨了眨眼，心中分析了一下学霸这个词，然后轻轻一笑，“还不是爷厉害，随手一指都是千里马。”
燕回雪伸出手，将盏中已经凉透的茶，泼在一旁的茶海里，又提起壶，重新斟上一盏热的。
“不过，这一百九十八人里，学医的最多，一共有六十二人。”
“这六十二人，如今都在咱们国公府自己开的京麟医院里当差，而且，个个都成了所在科室的顶梁柱，有的都能带学生了。”
“医院？咱们国公府还有医院？”苏立眨了眨眼，一脸的莫名其妙。“本公怎么不知道？”
“爷，您这话问的。”
雁回雪抿嘴一笑，将热茶，轻轻推到他手边。
“咱们国公府，光是内府上下，就有这么多人，再加上外府的，还有散在全国各地的产业、庄子、厂子里的人....这么一大家子，没个自己的医院，怎么使得。”
“况且，另外三家国公府，还有宫里的人，这些年，瞧病养身子，也都在咱们京麟医院。”
“这医院，是老国公爷在世的时候，一手创办的。”
雁回雪的语气，缓了缓。
“后来，老国公爷走了，府里的事，爷您又一向不大上心，这些庶务，您自然就不知道了。”
苏立没接话，心里头却犯起了嘀咕。
‘老国公，便宜老爹，一手创办的医院？’
‘而且，还办得这么大？’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过来之后，府里那些大大的产业，有些明显超出这个时代的认知。
‘难道……’
苏立摸了摸下巴，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
‘这位便宜老爹，不会也是个穿越的吧？唉，可惜人已经走了，死无对证。”
苏立揉了揉眉心，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了。
“那这医院，规模有多大？”他追问道。
“回爷，奴婢也只知道个大概。”
雁回雪想了想，缓缓道。
“这医院里，干医生、护士、药剂这些卫生技术活的，再加上后勤、杂役，林林总总加在一处....将近三万人。”
“去年，听门诊的量，已经破了两千万。”
“这医院的病床床位，大概....有近一万两千张。”
“多少？”苏立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近三万人，两千万门诊量，一万两千张病床？”
他瞪大了眼睛。
“咱们四个国公府，再加上皇室，就算躺着生病，也用不着这么多床位吧？”
“爷，瞧您的。”燕回雪轻笑出声。
“咱们医院，又不是只给府里的人看病。”
“它是对外营业的，外头的老百姓，拿着号也能进。”
“哦....”
苏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本公一跳。”
“我还以为，一年之内，咱们皇权派有这么多人生病，那可就有大问题了。”
他顿了顿，接着眼睛一亮。
“等等，咱们这医院这规模，那岂不是全国第一了？”
“是！”雁回雪点零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咱们京麟医院，从规模，到医护力量，都是实打实的全国第一。”
苏立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好啊，太好了！’
‘自家有这么大一座医院，以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就不用苦哈哈的去排队挂号，又眼巴巴的等着做检查了’
‘到时候，一句话，专家都得屁颠屁颠跑到跟前来。’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又反应过来，脸一黑。
‘咦，不对。’
‘老子怎么还盼着自己生病了？’
‘呸，呸，呸。’
‘老子有超人一样的体魄，永远不会病！永远！’
这时，苏立忽然又想起一桩事，有些纠结的问道。
“这些侍女在外头，她们的日子……”
他斟酌着词句。
“她们要是在外头，遇上了喜欢的人，动了心思，那……”
雁回雪垂下眼帘，声音平静的道。
“爷，按咱们国公府的规矩，内院的侍女，是终身不嫁的。”
“她们从进内院的那起，就只属于爷一个人。”
“所以，对这些人在外头的管理和保护，府里也有相应的章法。”
“每两个月，就会有府里的嬷嬷，用府里传下来的秘术，一个一个去查验她们的身子。”
“若是有什么不对，自会按规矩处置。”
苏立沉默了，他没有再问，是怎么处置的。
他端着茶盏，低头看着茶汤里自己晃动的影子，心里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
内院这些侍女，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模样。
随手放一个出去，都是能让满街男人回头的绝色。
她们在外头三年五年，身边是群狼环伺，是灯红酒绿和各样的甜言蜜语的公子哥儿。
他不信，那么多人，那么多年，就没有一个犯错的。
他没有问，他不想知道。
雁回雪站在一旁，也没有再。
她没有告诉苏立，那些一时糊涂，坏了规矩的侍女，连同让她们坏规矩的人，早已经一道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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