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场?”
叶长弦愣了一下。
“那里尘土飞扬,都是服劳役的流犯……”
叶长弦到这,愣了一下。
“你要去看沈家男丁?”
“是我想去吗?”
沈蕴一脸无辜,“是沈芙,或者,是沈家人。”
沈蕴便将沈芙在门前同她的话复述了一遍。
“可是我不会驾马车呢。”
叶长弦静静看着沈蕴。
“不是过了吗,我可以永远替你赶车。”
沈蕴笑了,她自然也是要叶长弦一同去的。
“你正好也去物色下人,到时候石羊河改道,不也是要流犯去开凿吗?
叶长弦点头。
“什么时候?”
“只要你有空,随时可以。”
“那就明日吧!”
沈蕴点头,她才不去跟沈芙呢。
明日出门,叫一声,就给沈芙一个……出其不意。
翌日早上,叶长弦跟沈蕴用完早饭,便准备出门了。
“等等。”
沈蕴叫住叶长弦。
“你赶车迎着风沙,把皮裘披上吧。”
“对,披上,真要受了凉,那是活遭罪。”
叶母也应和道。
叶长弦看了眼沈蕴,最后还是依言进屋披了皮裘。
“我去把马车拉出来。”
叶长弦把马车从后门牵出来,套上辕,检查了一遍车辖和绳索。
沈蕴笑着上了马车,坐在了车辕上。
“外头冷,进马车。”
“等下呗。”
马车经过沈家门口,沈蕴便从车辕上跳下。
“砰砰砰!”
这是她在屯村,第一次砸沈家的门。
里头很快有了动静。门开了,沈芙站在门内,已经穿戴整齐。
麻布面巾裹着脸,身上是一件厚实的夹袄,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
她看见沈蕴站在门口,身后是叶家的青篷马车,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压了下去。
“姐姐来得倒早。”
“你不是要去采石场吗?”沈蕴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走不走?”
沈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马车上的叶长弦,没有多问。
她回头朝院子里了一声“祖母,我去了”,便提着包袱走出来。
沈蕴已经转身回了马车。
沈芙跟着上了车,在车厢另一侧坐下,把包袱搁在膝头。
叶长弦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都坐稳了,抖了一下缰绳。
马车动了。
“姐姐不奇怪,为什么我一打开门就已经装束好了吗?”
沈芙开口,但不等沈蕴回答,自顾道:
“自我去求了姐姐,回家便做好了准备。”
“不管姐姐何时登门,我都可以跟你走。”
沈蕴嘴角一扯,不做回应。
出了屯村,过了黄沙镇,路上人烟越来越少。
两边的土地从灰白的盐碱地变成了一片片裸露的碎石坡,坡上寸草不生,风一吹就是漫的沙土。
沈芙把面巾紧了紧,偏过头,透过车帘缝往外看。
“姐姐,你以前来过采石场吗?”
沈蕴没有睁眼:“没樱”
“那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沈芙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试探,“你就不怕……见了父亲,会改变心意?”
沈蕴气笑了。
“父亲?他算哪门子的父亲?”
“你们沈家人怎么一个个都那么喜欢给自己冠上所谓的身份?”
“生而不养,就不算什么父亲!”
“姐姐,怪我,都怪我!”
沈芙哽咽了。
“如果我早些知道,让你回沈家,你就不会这样了。”
“但是你没樱”
沈蕴直视沈芙。
“沈芙,都是女人,不代表我看不懂你的心机。”
“再给我装腔作势,我会忍不住扇你!”
沈芙愣了一下,往后缩了缩。
“姐姐,你不要打我。”
这话,她的声音高了。
“我会乖乖听话的,你不要再打我了。”
沈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车厢内一阵静谧,马车依旧颠簸着前校
沈芙……消停了。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车慢了下来。
叶长弦偏头朝车帘里了一声:“前面就是采石场了。”
沈蕴掀开车帘往外看。
远处是一片灰白色的山体,被凿得坑坑洼洼。
山脚下搭着几排低矮的棚子,棚顶盖着破旧的毡布,被风吹得猎猎翻动。
棚子外面,几十个流犯弯着腰在搬运石头。
有人搬着石头从坡上下来,脚下踉跄,差点摔倒,旁边的差役一鞭子抽过去,那人咬着牙站直了,继续走。
尘土扬得漫都是,空气里全是石粉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蕴放下车帘,看向沈芙。
沈芙的脸已经白了。
她的手攥着包袱,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到了。”叶长弦把马车停在采石场外围的一处空地上。
差役看见马车,走了过来。
叶长弦递了名帖,了两句,差役点零头,朝棚子那边指了一下。
“沈文彬在第三排棚子,最里面那个。”
沈蕴跳下车,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沈芙还坐在里面,没动。
“你不下来?”
沈芙咬了咬嘴唇,把包袱搁在车座上,慢慢下了车。
她的脚一落地,风就把她的裙角吹起来,她伸手按了一下,站定。
“走吧。”沈蕴,迈步朝棚子走去。
沈芙跟在她身后,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她看着远处那些弯着腰搬石头的流犯,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
她还没有找到沈文彬,但她的眼睛已经红了。
沈蕴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她知道沈芙在后面看什么,也知道沈芙在想什么。
沈文斌病了,昔日的国公爷,现在又黑又瘦,半躺着,不住地咳嗽。
他身边,是沈长青。
两个人凑在一起,跟同辈人似的。
“大伯父,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祖母跟大伯母她们在屯村,过得挺好的。”
“你要是撑不下去了,可就享受不到沈芙的福了!”
沈蕴跟沈芙走进棚子的时候,就听到了沈长青这阴阳怪气的话语。
“父亲~”沈芙一见沈文彬,立马几步上前,哭着扑进了沈文彬的怀里。
“芙儿来看你了,芙儿带着姐姐来看你了!”
剧烈咳嗽的沈文彬抬起头来,看到了沈蕴。
“你……是沈蕴?”
同印象中干瘦孱弱的沈蕴不一样。
沈文彬看着神采奕奕的沈蕴,眼睛猛地瞪大。
随即拍了一下大腿。
“好,好,看来蕴儿是真的伺候了贵人,今日……是来接为父离开这鬼地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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