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这位姑娘是谁?”
许蓉的眼神从程平身上越过,落在叶长弦和沈芙身上。
“叶大哥,许久未见,她是……”
“无关的人。”
叶长弦往前走了几步,避嫌。
“就是,我家长弦同她可没半分关系。”
叶母立刻接上,“那些流犯里有她兄长,她是来看她兄长的。”
程平没有再看沈芙,伸手接过许蓉怀里的孩子。
动作比接鞭子时快得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襁褓,脸上露出一个沈芙从未见过的笑。
“这里尘土大,你跟孩子先上马车。”
“夫君,那你住哪里?我可以先带孩子去那边等你。”
“村里的情况你知道,我怕你不习惯。”
“那我去叔叔那,你记得来看我们。”
程平点头,目光一直在许蓉和孩子身上。
许蓉没有多看沈芙一眼,同程平了几句话后,便上了马车。
叶母也走了。
只有沈芙站在原地。
程平和叶长弦,对她——是无视。
从头到尾,没有人正眼看她。
沈芙深吸了口气,僵着脸,冲两人缓缓施礼。
“程护卫,叶公子,芙儿至始至终,都是只为长青哥哥而来。就真的没有办法,让长青哥哥留下吗?”
程平挪开了眼。叶长弦朝河道走去,像没听见。
沈芙即便被两人无视,也没有哭闹。
只是一脸落寞和忧愁。
离开时她更是三步一回头,眼里藏尽了无奈和无助。
马车走了。
叶母走了。
河道上只剩铁锹挖土的声音。
沈芙的背影消失在坡下。
叶长弦回到叶家时,色已经暗了。
沈蕴正在灶房里切火腿,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吃了吗?”
“没。”
沈蕴把切好的火腿下了锅。
油声滋啦响起来,满屋子都是咸香。
叶长弦在灶台边坐下来,把今的事了一遍。
“她走了?”
“走了。”
“你觉得她会死心?”
叶长弦摇头。
“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她这般在外招摇,迟早出事。”
沈蕴没接话。
她对沈芙的事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对了,沈牧远的事,有消息了。”
沈蕴的手停了一下。
“他在军中过得不好。我让人打听的。”
叶长弦,“听挨了不少打,前几日还差点被老兵打死。”
“过不好不是正常的吗?”
沈蕴语气凉凉的。
“他一个伪君子,自命不凡,从之骄子到流放犯,还以为一切都在他的运筹帷幄郑不吃些苦头,他怎么认得清现实。”
她把火腿翻了个面。
“我这也有事想,前几日我没过去,沈萤倒是没偷懒,一直给我刮盐碱。”
沈蕴的神色轻缓:“她着实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你想帮她?”
沈蕴点零头:“她比我想象的厉害,成长得快。”
“比起还在做梦的沈家人,她已经认清现实了。”
“但是我想再看看。如果她需要,我会帮。”
叶长弦静静的声音响起:
“钱老婆子刻薄,回头我让我娘多盯着。”
沈蕴嗯了一声。
两个人没有再话。
灶房里只剩下油煎火腿的声音。
比起叶家的安静,沈家此刻,灯火幽幽。
“娘,那程平,是有妻儿的。”
沈芙靠在梁氏怀里,哭得肩膀直抖。
“芙儿差一点,差一点就要被人羞辱了。”
“他妻子今日那眼神……太扎人心了。”
梁氏攥着沈芙的手,心疼得直皱眉。
“母亲也是昏了头,竟逼你去讨好一个侍卫。”
“娘,若是能替沈家出力,芙儿咬牙也能忍。”
沈芙抽泣着,“可是那程平无视我,叶长弦又因姐姐之故对我冷言呵斥。”
她抬起泪眼,看着梁氏。
“来去,还是姐姐回来最好了。要是姐姐能回来,芙儿也甘愿替她去服侍人啊!”
“傻孩子,她一个没心的,是不会替沈家出力的。”
梁氏搂住她,“我们芙儿比她好千倍万倍。在娘心里,你就是娘的亲女儿。”
“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梁氏和沈芙同时一惊。透
过窗纸,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在门上。
“娘,是我。快开门。”
是沈牧远。
梁氏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沈芙从怀里推出去。
她快步走到门边,没急着开,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牧远?你怎么回来了?”
“娘,开门,别声张。”
梁氏拉开门。
沈牧远闪身进来。
他比在镇上见到时又瘦了一圈。
一身军中兵的短褐,沾满了泥和灰,下巴上的青茬没刮,颧骨上一道新结的痂。
梁氏刚开口,就被他抬手打断。
“娘,别问。我不在这待。”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沈芙,没打招呼,径直走到桌边,抓起茶壶对着嘴灌了几口。
“你从军中跑出来的?”梁氏声音发紧。
“不跑,等着被打死吗?”沈牧远把茶壶搁下,撸起袖子。
臂上青紫叠着青紫,新的摞着旧的,找不到一块好肉。
梁氏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军中那些老兵,拿流犯当牲口使。操练往死里操,吃食抢不到就饿着。”
沈牧远把袖子放下来,“我今夜就走。不能留。”
“走?去哪?”
“北边。”
梁氏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北边是蛮子的地方,你去那做什么?”
“凉州待不下去了。”
沈牧远把胳膊抽回来,声音压得极低。
“我打听过了,北边有马场,有商队,能赚银子。等我赚了银子,弄到路子,就回来接你们。”
“你一个人——”
“娘,我不能在这等死。”
沈牧远盯着梁氏,“父亲跟叔伯在采石场搬石头,我在军中挨打,沈家什么时候才能翻身?”
他看了沈芙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担忧。
“芙儿,你也要好好的。哥哥会回来帮你的。”
沈芙含泪点头。
“牧远!”梁氏又哭又急,还想什么。
沈牧远不等她再,拉开门闩,侧身闪了出去。
“别见过我。军中马上会搜查全村的。”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了一下。
梁氏追到门口,手按在门板上,没有拉开。
她的肩膀在抖,抖得厉害。
“娘……”沈芙上前一步。
“别了。”
梁氏没有回头,声音哑得厉害,“你先回屋去。记住,我们谁都没有见过牧远。”
沈芙揪着衣角,重重点头。
沈牧远来过这件事,不能。
了,她们都会出事。
沈芙回了屋,闩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今的事太多,她需要理一理。
程平有妻儿。
叶长弦和程平都无视她。
沈牧远跑了。
沈家现在就是一个烂摊子,男人跑的跑、囚的囚,剩下的不是哭就是骂。
沈芙睁开眼,走到床边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枚玉佩。
安王给她的玉佩。她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沈家靠不住了。
祖母让她去勾引叶长弦,程平那边又走不通,梁氏只会抱着她哭,汪氏只会跪着求人。这一家子,没有一个能指望的。
她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安王。
如果安王的信再不来,她就得为自己想别的路子了。
沈芙把玉佩重新收好,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风沙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睁着眼。
这一夜,她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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