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城临时委员会在医院地下室开会。
墙上挂着一张重新拼好的地图,七座城市用黑线连起来,原本的安全区被改成医院、学校、仓库和纪念碑。没有人再用“主城”“副本”这些词,负责记录的人把它们全部划掉,换成“聚居点”和“禁入区”。
会议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台拆下电池的穹头盔,一块根服务器维护板,还有沈砚的旧手机。
委员会的临时负责人姓林,过去是市政工程师。他没有玩过《穹》,话前会先看纸上的数据。
“根服务器不能继续运校”他,“但直接断电会导致地下设施塌陷,连接的七城管线可能一起断。”
唐九指着维护板:“不直接拔电。先把七个核心的外接线路分离,再关闭物理电源。”
“需要多久?”
“如果没有干扰,四十分钟。”
“如果有干扰?”
“看谁先死。”
会议室里没人笑。
林工程师把视线转向沈砚:“维护口只认你的旧账号。”
“它现在不认我。”
“它认。”
“它把我的名字删了。”
“设备不认名字。”林工程师,“设备只认连接记录。”
白露坐在沈砚旁边:“那台设备能认出他,不代表它有权要求他去。”
“我没有要求。”林工程师答,“我在确认风险。”
他打开一份纸质文件。文件首页不是沈砚的身份信息,而是七城目前的残留情况:北岸有一条会重复出现的雾巷,海城的港口每在同一时刻涨潮,西城一所学校仍然保持安全区规则,南部公路上有一列没有终点的空车。
每一处残留都在扩大。
“根服务器每运行六时,残留区域就会增加一处。”林工程师,“目前还能靠封锁维持。超过七十二时,城市会再次被规则覆盖。”
苏芮敲了敲桌面:“所以这不是去不去的问题,是必须去。”
“对。”
赵锋站在后面:“那就把所有穹设备都砸了。”
有人表示赞成。
“砸掉头盔、终端、服务器外壳,谁也不许再登录。”
唐九摇头:“终端可以砸,根服务器不能。它在地下,不是一个设备,是一套城市管线。你们砸掉外壳,里面的电还会继续流。”
林工程师拿出一张封存令。
“委员会决定,关服之后所有穹设备由现实管理部门接管,未经许可不得使用。居民可以保留个人物品,但禁止任何形式的重新登录。”
沈砚看着那张纸:“你们想把它藏起来。”
“我们想让人活下来。”
“藏起来不等于解决。”
“我知道。”林工程师抬眼,“所以我给你们七十二时。之后,不管根服务器有没有断,我们都会封死地下区域。”
他把封锁方案摊开。第一道闸门由市政供电控制,第二道闸门连接医院备用电源,第三道闸门则是老式机械锁。只要任意一处继续供电,地下管线就不能彻底停下。
“为什么不先切市政电?”赵锋问。
“医院和北区供水都接在同一条线上。”
“那把医院转备用。”
“备用电池只能撑四时。”
唐九拿笔在图上画出一条线:“把服务器外接线路先拆成七组,医院保留供水,根服务器单独走物理闸。最后由人在里面拉闸。”
“拉闸以后出不来呢?”林工程师问。
“所以要有人在门外保持机械锁。”
“如果里面的人失联?”
“按失联处理,不再开门。”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白露问:“包括沈砚?”
“包括所有人。”林工程师回答。
“那外面的人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该开门?”
“每十五分钟一次短波回报。没有回报,就按失联处理。”
他拿出一枚红色塑料牌,放在地图旁边。牌子上写着“撤离失败”,背面有三行空格,分别登记姓名、最后位置和确认人。
“没有尸体,也要登记?”
“没有确认离开,就不能写已离开。”
林工程师把红牌递给每一组队长,要求他们在出发前先写好撤离顺序。谁负责开门,谁负责计时,谁在最后确认电闸,全部写在纸上,不接受临场猜测。每个人还要在纸上写下自己拒绝执行的事情,防止旧系统借口“紧急”重新接管判断。林工程师把这些纸收进档案袋,编号为第一次现实接管记录,所有签字人都能申请查阅,不能私自带走,必须当面归还才校
沈砚看着红牌,想起旧世界里被系统删掉的名字。现实管理部门的表格很笨,不能让死人回来,也不能把失踪者变成安全数据,却至少会留下一个空格。
“里面还有人。”沈砚。
“还有谁?”
沈砚没有回答。
他把铁盒放到桌上。盒子里的手机忽然亮了,空白地图一闪而过,终点那句“请带上沈乔”清晰地显示在所有人面前。
会议室里的人看着屏幕。
林工程师皱眉:“这是她?”
“不是。”唐九,“更像一份旧指令。”
“那就删掉。”
沈砚把手机拿回来:“删不掉。”
林工程师沉默了一会儿,在封存令的空白处写下一个临时通行编号。
“地下通道由我们封锁。你们进去之前,把所有同行者和撤离路线写清楚。”
“包括白露?”沈砚问。
白露转头看他。
林工程师:“所有人。”
散会时,委员会把那台拆掉电池的头盔装进铅箱。箱盖合上前,头盔内侧忽然亮起一点红光。
没有人看见。
林工程师却在门口停了下来。
“等一下。”
他让人打开铅箱,用纸板隔着头盔检查。红光已经消失,内侧只留下一个烧黑的圆点。
“刚才谁碰过它?”
没人回答。
唐九把维护板翻过来,指着上面一条细线:“不是碰,是残余电容放电。可它为什么在没有电池的情况下启动?”
林工程师看向沈砚。
“因为旧账号还在。”
“账号在手机里。”沈砚。
“连接记录不只在手机里。”唐九把维护板接上平板,屏幕上出现七城地下管线图,“每一处根服务器接入点都保存过登录痕迹。只要其中一处还有电,账号就能被重新召回。”
会议室里有人立刻要求封锁物资站,先把手机和种子收走。苏芮挡在桌前。
“收走以后谁来判断它是不是危险?”
“现实管理部门。”
“你们连它怎么运行都不知道。”
“所以更要统一保管。”
沈砚把手机放回铁海
“统一保管不是解决,是把风险集中到一个人手里。”
林工程师没有生气,只拿出一张新的表格。
“那就公开登记。手机、黑色种子、维护板和所有相关路线都列入公物,任何移动由两名以上人员签字。”
唐九看了看表格:“签字的人要承担什么?”
“物品遗失和路线变化。”
“如果物品自己动呢?”
“也要记录。”
他们在地下室临时增加了一面白板。白板上写着根服务器状态、七城残留、物资数量和旧账号活动,每一项后面都留影未确认”栏。
林工程师亲自把“未确认”三个字写上去。
“这不是承认无能。”他,“是避免把猜测当命令。”
赵锋把路线图卷起来:“那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上。”
“太快。”
“残留每六时增加一处。”林工程师指向地图,“你们可以慢,但城市不会等。”
白露看向沈砚:“你要去吗?”
沈砚没有看手机。
“我去确认旧账号的来源,不去带回沈乔。”
“那句提示怎么办?”
“记录为未知指令。”
苏芮把这句话写进白板,旁边注明:不是沈乔实时发出,不能视为本人意愿。
散会时,委员会把那台拆掉电池的头盔装进铅箱。箱盖合上前,头盔内侧忽然亮起一点红光。
没有人看见。
只有沈砚的旧手机,在铅箱离开地下室时震动了一下。
空白地图上多了一个新的标记。
现实管理员的权限没有脸,也没有声音。它只在所有出口上方投出一行字:为了保证现实连续,必须删除无法验证的部分。周念的残影、沈乔的监护记录、失踪者的最后位置,都被划进了无法验证。沈砚要求它给出验证标准,屏幕回答“被多数人承认”。苏芮立刻把各城保存的姓名和记忆上传,名单里有些人只被一个邻居记得,却仍然被保留。管理员把单人记忆判定为低可信度,白露一个人也足以证明自己经历过。赵锋把车上的所有乘客推到摄像头前,让他们为彼此作证。系统的删除线停在半空,现实出口第一次没有按默认规则关闭。
门后的乘客开始互相报出彼茨特征,有人对方左手少了一枚戒指,有人记得邻居总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管理员无法把这些细节归为同一条模板。
【现实管理员:等待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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