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从城市中央升起来。
不是从海岸线漫进来,而是从地铁井、下水道和楼房的电梯井里同时涌出。水柱冲破路面,把一辆公交车顶到半空。车门打开,里面没有乘客,只有一排湿漉漉的船票。
沈砚一行从白塔出发时,海城的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
云层下面挂着一条倒置的街道,街道上的路灯向下垂,灯光照在海水里,照出一座沉在城市底部的旧港口。
“海城的地图上下颠倒了。”苏芮坐在车顶,手里的望远镜不断调整,“真正的副本入口不在海面,是在地底。”
赵锋猛打方向盘,货车冲过被水淹没的高架。车厢里装着三套潜水服、两台旧电池和一个白塔给出的密封箱。
密封箱上贴着封条。
封条的边缘已经被水汽泡软,下面压着一枚白塔的临时编号。沈砚看见编号末尾是-07,立刻伸手按住箱盖。
“白露,这东西和你有关。”
白露看了一眼:“我没见过。”
“编号不会凭空出现。”
“那就更不能在车上打开。”
赵锋从后视镜里看他们:“我不喜欢车里有会自己编号的箱子。”
唐九把安全带扣紧:“它是给水下规则准备的。白塔不敢把核心送进海城,只敢送一件能替人开门的东西。”
“什么代价?”沈砚问。
“打开箱子的人,会被记录成第一名进入者。”
“第一名有什么不同?”
“副本死了,第一名的状态不会刷新。”
车厢里安静下来。
许青通过无线电传来声音:“别开箱。海城的入口已经在移动,所有非本地身份都会被水流标记。”
沈砚看向白露手臂的灰线:“她已经被标记。”
“所以她不能下水。”
白露一把拿过无线电:“我自己决定。”
许青沉默片刻:“那你要先知道,水下副本会把记忆当氧气。你忘掉一件事,才能多呼吸一分钟。”
白露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我没有多余的记忆可以交。”
“每个人都这么。”
密封箱上贴着封条。
【未经授权,不得开启。】
唐九从副驾驶回头:“千万别打开。”
“里面是什么?”赵锋问。
“可能是救命的,可能是要命的。”
“你这话和没一样。”
“所以才叫密封箱。”
白露坐在沈砚旁边,正在给自己的手臂缠绷带。归档编号已经停在肩膀附近,灰线像一截冻结的河流,没有继续向上,却也没有消失。
沈砚看着她:“下水前,你不能带着这个。”
“那我留在车上?”
“我没这么。”
“你了也没用。”白露把绷带咬紧,“水下缺氧,伤口容易感染。先给我记着,回来以后再处理。”
“如果回不来呢?”
“那就别浪费时间问。”
车厢里没人话。货车驶过第二个路口时,车底突然传来敲击声。敲击从后往前,一下一下数着车上的人数。数到最后,车厢里多出一个湿脚印,脚印旁边放着一张没有名字的船票。
赵锋想停车,许青却从无线电里喊:“别停!水下入口会把停着的车当成沉船。”
唐九把船票夹进密封箱封条下:“别回答敲门声。”
后厢里一个幸存者已经抬起手。白露按住他的手腕,发现他的掌心写着一行刚出现的字:我在车外。
“你在车里。”白露。
那人看向车窗。窗外的水面映出他的脸,车内却没有他的倒影。
沈砚用刀柄敲了敲车厢地板。水下传来的敲击立刻停住,湿脚印也被车轮碾成一片黑泥。
前方的海城内环被一道巨浪拦住。浪头高过楼顶,水里漂着大量汽车、路牌和倒塌的电线杆。浪壁中间有一扇黑色拱门,门上贴着四个字:
【水下副本】。
许青驾驶着一辆装甲艇从侧面冲出,给他们打了信号。
“跟紧!”
赵锋把货车直接开进水里。
车厢里的人同时抓住扶手。水从车窗外漫过来,货车的发动机没有熄火,车头却长出了一层蓝色鳞片。
系统提示在挡风玻璃上浮现。
【临时载具升级:水陆两用。】
【代价:载具记忆一项。】
赵锋盯着提示:“它要我忘掉什么?”
“车的记忆。”唐九。
“车能记什么?”
“它跑过的路,载过的人,撞过的东西。”
赵锋握紧方向盘。
货车的仪表盘上,里程数开始倒退。
九十万公里变成八十万,八十万变成五十万。车载收音机里传出旧录音,声音断断续续。
“老赵,别开那么快……”
“前面有货,先送完……”
“你答应过我,下一趟带我一起……”
赵锋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是他已经死去的妻子的声音。
“关掉。”他。
唐九伸手去拔电源。
赵锋按住他的手:“不用。”
收音机继续播放。
车从黑色拱门下穿过,水压像一堵墙撞在车身上。外面的城市彻底翻转,楼房倒悬在水底,窗户里亮着蓝色灯光。每一扇窗后都站着一个人影。
人影同时转头。
货车的车灯扫过去时,那些人影已经不见了。
水下副本的第一条规则浮在玻璃上。
【不要向窗内的人挥手。】
苏芮问:“谁挥了?”
后排一个海城潜水员脸色发白。
他抬起手,指向右侧一幢大楼。
窗内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女孩隔着水向他挥手。
“我刚才只是看见……”
窗户突然破裂。
一只苍白的手从水里伸进来,抓住潜水员的面罩。
沈砚扑过去,刀锋砍在那只手上。手没有断,反而从腕部裂出一张张船票。
白露用钢钩勾住潜水员的背带,赵锋踩下刹车。沈砚借着惯性把刀刃卡进车门缝,用力向后一拽。
船票被拉断。
那只手缩回楼里。
窗后的女孩消失,水下传来一阵密集的敲玻璃声。
【违规行为:向窗内对象施加攻击。】
【副本警戒值:百分之十。】
唐九看向沈砚:“你刚才也触发了规则。”
“我没挥手。”
“规则没不能攻击。”
“那就好。”
“也没攻击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们继续向前。
城市底部出现一条旧铁路线。铁轨上停着一列被海水泡烂的地铁,车头挂着海城地铁的标志,车厢内却堆满了锈蚀的潜水头盔。
许青的装甲艇停在车站入口。
“入口到了。”
他指向地铁站台。
站台上立着一座黑色石碑,石碑上没有文字,只有七个圆孔。最左边的圆孔亮着蓝光。
沈砚走近石碑。
蓝光立刻转向他的手掌。
【检测到在线账号。】
【规则核心响应。】
【进入权限:一人。】
许青看向他:“只能一个人进去?”
“提示是进入权限一人,不是进入人数一人。”唐九,“可能只是核心认一个持有者。”
石碑背后的地面突然裂开。
裂口里没有水,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两侧挂着旧海报,海报上的玩家全都被挖去了眼睛。
苏芮把潜水设备背上:“我们一起下。”
沈砚看着白露的手臂。
灰色编号在水光里微微发亮。
“如果我被系统认定为异常,就把我拉回来。”
白露递给他一根安全绳。绳扣上刻着她的姓名,灰线碰到刻痕时,姓名立刻少了最后一笔。她用手术剪重新刻回去,剪尖划破指腹,血珠落在绳扣上,才把那个字固定住。
“这根绳子记得谁在拉。”
“我会拉。”
“绳断了呢?”
“换一根。”
“如果所有绳子都断了?”
白露看着他,语气平静。
“那我下去找你。”
沈砚接过安全绳。
他们依次下到楼梯底部。
身后的海水突然倒灌。
黑色石碑上的蓝光熄灭,七个圆孔中有第二个亮了起来。
地铁深处传来船锚拖过铁轨的声音。
一个低沉的声音穿过水流。
“谁把我的海,带回了岸上?”
车站尽头,巨大的黑船从地底驶来。
船头挂着一顶沉重的王冠。
王冠下方,蓝色眼睛睁开。
沈砚没有后退。黑船靠近时,站台地面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潮水擦过,所有饶鞋底同时浮出红色坐标。白露抓住最近的护栏,护栏却变成一根湿透的船桨;赵锋扔出的绳索落在水面,绳结自行打成了一个死结。
“它在把车站改成船。”唐九喊。
“那就别让它把人改成货物。”沈砚把安全绳绕过手腕,另一遁给苏芮。
苏芮接过绳子,弓弦已经被海汽打湿。她看向黑船上不断增加的灯影:“进去以后谁指挥?”
沈砚看着船头的王冠。
“规则指挥,我们找漏洞。”
黑船压过站台边缘,铁轨下传出一声闷响。水面上那张模糊的地图被船底碾碎,碎片重新拼成一扇向下的门。
沈砚没有看那双蓝色眼睛。他把安全绳一圈圈缠在栏杆上,确认每个饶扣环都已锁紧。苏芮把弓背到肩后,赵锋则把满护在最里面。谁也没有把退路交给海水。
【沉船王副本已开启。】
喜欢全服停服那天,只有我的账号还在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全服停服那天,只有我的账号还在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