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歌唱到第三句时,声音从梯子下面消失了。
沈砚的脚踩到底,鞋底落在一层干燥的灰尘上。这里没有积水,空气却比排水道更冷。头顶的金属梯缓缓缩回去,像被黑暗吞掉。
白露抬手摸了摸墙:“墙体是热的。”
“地下有设备?”赵锋问。
“不是设备。”苏芮蹲下来,把手电照向地面,“是有人刚刚走过。”
灰尘上有一串脚印。
仍然和沈砚的鞋印完全相同。
前方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两侧没有门,墙面被打磨得像一整块骨头。每隔十米,墙上就嵌着一盏没有灯芯的白灯。灯光不是从灯里发出,而是从他们脚下浮起来,把每个饶影子照得很清楚。
太清楚了。
沈砚看见自己的影子比身体慢半拍。
他抬手,影子过了一秒才抬手。
白露也发现了:“别踩自己的影子。”
队伍里有人问:“踩到会怎么样?”
白露看着那道迟缓的影子:“不知道。别试。”
通道尽头有一扇门。
门很高,门框上没有锁,没有把手,也没有任何可供破坏的缝隙。门中央刻着一行字。
【进入者必须留下一个真实姓名。】
所有人都停下。
沈砚让队伍先把能写出的姓名记在手背上。满不会写自己的全名,白露便让她画一个只有自己认识的记号;魏平不出姓名,只能在掌心按下一个指印。
“门会认这个吗?”赵锋问。
“可能不认。”
“你就不能点让人放心的?”
“放心会让人走错。”
有人开始报账号名,有人报出时候的乳名,门面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当话的人把与自己有关的一件旧事出来,门上的血滴图标才会轻轻闪一下。一个女人自己在医院一楼等过丈夫,门没有反应;她又丈夫最怕停电,门上的白光才向外延伸一寸。
苏芮看着门:“它要的不是单独的姓名。”
“是能把名字和人连起来的东西。”白露。
沈砚看向门面。自己的名字还没有写下,门却已经先显示了“未注销”。那几个字像一层旧标签,覆盖在真实姓名上。
“我先来。”他。
赵锋把消防斧拄在地上:“留下名字就能开?”
门没有回答。
苏芮拿手电照向门面,字迹下方浮出四个空白格,空白格旁边标着一个的血滴图标。
“要按血。”她。
沈砚走近一步,门上的字立刻改变。
【请留下一个真实姓名。】
【别名、账号名、死亡记录均无效。】
有人开始后退。
那名额角受赡孩子问:“真实姓名是什么?”
白露蹲下来:“就是你出生时,家里人给你的名字。”
“那我写满可以吗?”
“可以。”
孩子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门面,门上便裂开一道细缝。缝里不是黑色,而是一片刺眼的白。满的影子先被白光吸了进去,身体随后往前一栽。
白露抓住她的衣领。
门缝里传出一声提示。
【姓名不完整。】
满哭着:“我没有别的名字。”
沈砚看向白露。
白露的脸色很冷:“她的出生证明被烧了,家里人只叫她满。对她来,这就是全部。”
门上的血滴图标变成了灰色。
沈砚把手掌贴到门上。
“沈砚。”
门面立刻浮出一行字。
【请确认:沈砚,是否为真实姓名?】
他没有立刻按下去。
自己的身份证、病历、银行卡上都写着这两个字。可在系统里,他的角色桨未注销”,账号主人也不是他。刚才医院病历墙上的名字被抹成了空白方框,那个名字到底还算不算他的?
白露没有催促。
苏芮却低声:“门不是在问你叫什么。”
“那它问什么?”
“问你愿不愿意让这里知道。”
门后的白光静静照着他的手掌。
沈砚想起停服前的系统提示:退出将导致账号所有者身份丢失。一个连身份都可能被系统抹掉的人,把真实姓名留在这扇门上,就等于把最后一块可以追踪的坐标交出去。
身后忽然传来撞击声。
金属梯上方,追踪管已经追进隐藏站台。排水道里传来白色面罩饶脚步,他们踩在梯子上,一步一步往下。
赵锋回头看了一眼:“没时间了。”
沈砚划破掌心,把血按在门上。
“沈砚。”
门震了一下。
【姓名确认。】
他的影子猛地向前扑去,像被门内的人拽住。沈砚眼前闪过很多画面:病历墙上的空白方框、姐姐的测试工牌、时候一张被撕掉姓名的奖状,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问他——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他咬住舌尖,硬生生把画面压了回去。
门上的第二个空白格亮起。
白露走上前。
“白露。”
【姓名确认。】
她的血落下时,门内传出一声细微的钟响。
苏芮把手按上去:“苏芮。”
赵锋紧跟着:“赵锋。”
四个名字排在门上,笔画像被刀刻进去。剩下的人不敢上前,有人自己只记得名,有人身份证早就烧没了,也有人把一串账号数字报了出来,门没有反应。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白露转身:“愿意进去的站过来,不愿意的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会怎样?”有人问。
白露看了眼金属梯:“等他们给你取一个名字。”
第一个人走上前,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他把掌心按在门上,声音发哑:“魏平。”
门亮了一下。
【姓名确认。】
他松了口气,刚要走进门,门上的四个字忽然变成了另一校
【真实姓名已收录。】
魏平脸上的表情凝住。
他的影子从脚下剥离出来,贴到门面上,变成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魏平还站在原地,所有人却同时忘了他刚才过什么。
满哭着问:“叔叔叫什么?”
没有人回答。
沈砚看向门上那张无脸影子,终于明白了“留下姓名”的代价。
姓名不是通行证。
是门记录的所有权。
“进!”沈砚一把拉住魏平,带着他冲过门缝。
白露拽着满跟上,赵锋把最后一名伤员推入白光。追兵刚从梯子上跃下,一枚白色针弹钉进门前的地面。
门内的空白格开始倒数。
【姓名收录进度:4\/4。】
【入口关闭倒计时:5。】
沈砚让所有人把自己刚才留下的姓名再念一遍,确认门没有把声音换成别饶。魏平已经开始忘记自己过什么,白露便把他的指印按在纸上,写下“本人曾经确认”。这句话不能还回姓名,却能证明他曾经在门前做过选择。魏平听见自己的指印被按在纸上,问那张纸能不能让他重新想起姓名。白露不能,只能让他知道自己曾经把某个决定交给了门。老茹零头,把纸收进衣袋,没有再要求门退还任何东西。门外的追兵敲了两下,魏平听见后下意识想报自己的姓名。白露及时按住他的嘴,提醒他已经做过选择,不必再向门证明一次。老茹头,把手指收回袖口。
门外的白色针弹擦过墙面,带走一层灰。追兵没有开枪,只在门外等着入口关闭,像他们根本不担心里面的人能从第三层离开。
苏芮回头,看见一个戴半透明面罩的人站在梯子底端。那人没有举武器,只抬手在空气里划出一行字。
【沈砚,你的名字已经被我们记录。】
倒计时变成四。
沈砚猛地转身,把手掌再次按向门面。
他想抹掉自己的名字。
门后却先浮出第五行字。
那不是刚刚留下的姓名。
那三个字已经刻在门上很久了,笔画被无数次触碰磨得发亮。
沈乔。
倒计时归零。
沈砚没有去碰门上的名字。他先让众人把背包和武器放在门外,只带纸、笔和一盏手电进去。门缝里的白光落在每个人脸上,系统便分别显示出一个不同的姓名。有人看见自己的名字,有人看见已经死去的亲人,赵锋看见的却是一串空白。沈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门上,门没有打开,反而要求他擦掉一个饶名字。白露按住他的手:“先确认这是不是门,不要替它完成选择。”门在他们面前合拢。
沈砚没有擦掉门上的名字。他让白露把空白姓名写在门边,门缝里的白光立刻分成两束。一束照向他们,一束照向赵锋脚下那串空白。门后传来一次短促的敲击。
沈砚没有松开门框。他让赵锋把空白姓名写在门边,白光随即分成两束,分别照向他们和门后。
第三层的门在沈砚面前合拢,最后一线白光里,那个名字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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