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路只在雨里存在。
第二清晨,雨一停,医院外的黑砖路就变回一条积水的街。那些低矮的灯罩和没有脸的摊主全都消失,地面只剩几块被水泡软的黑色砖片。
沈砚把钥匙放在地图旁边。
钥匙没有锁孔,也没有任何属性明。它通体生锈,齿纹却像刚切出来的一样锋利。白塔的标志刻在钥匙背面,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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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第一层。”唐九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来。
沈砚抬头:“你能听见?”
“我能听见你们医院的短波频道。”
“你在哪儿?”
“一个不适合你来的地方。”
“白塔?”
收音机里传来一声嗤笑。
“白塔现在不欢迎我。你手里那把东西,是他们以前的维修钥匙。别拿它去开正常的门。”
“那开什么?”
“黑市的门。”
“黑市已经关了。”
“它只对没有交易的人关门。”
唐九完,频道被杂音盖住。沈砚把钥匙收进袖口,带着苏芮走出医院。
赵锋想跟上,被沈砚拒绝。
“你守车。”
“黑市有东西吃人?”
“有比人更麻烦的东西。”
“那你一个人去?”
苏芮把弩背到肩上:“他不是一个人。”
黑砖路出现在医院西侧的废弃药店门口。
药店的卷帘门垂到一半,门后没有商品,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两边摆着一盏盏黑灯,每盏灯里都封着一枚眼球。沈砚踩下第一阶,灯里的眼球同时闭上。
第二阶,楼梯下方传来阿七的声音。
“交易人,报姓名。”
苏芮低声:“你报什么?”
“沈砚。”
楼梯上的黑灯全部亮起。
【交易记录确认:沈砚。】
【未注销。】
最后四个字停留得比其他字久了一点。
他们走到底层,那里不是市场,而是一座被切成许多格子的地下街。每个摊位都由一块不同材质的门板组成,门板上写着商品和价格。
有摊位出售半时的睡眠,价格是一段不再做梦的童年;有摊位出售一支能穿透怪物的针,价格是一个不会被任何人记住的名字;还有一个摊位只有一只空碗,价格栏写着“让你最在意的人忘记你一次”。
苏芮看了两眼就移开视线。
“这里不该存在。”
“可它已经存在了。”沈砚。
他们在地下街里走了很久。摊位的门板会根据经过的人改变材质,苏芮走过时,木门上出现一排旧地图;沈砚走过时,门板全部变成没有反光的黑色。摊主们不招呼客人,只在他靠近时把价格栏改成“未注销”。
一名戴面具的摊主递来一只玻璃瓶,瓶里装着半时的睡眠。
“不要。”苏芮。
“你没问价格。”
“我不买睡眠。”
摊主把瓶子转向沈砚:“那买一个答案。”
瓶底浮出一行字:沈乔最后一次登录的地点。价格栏里没有数字,只影你还记得的一个下午”。
沈砚伸手按住瓶口,玻璃立刻出现裂纹。
苏芮拉住他:“别碰。黑市不是问什么都能拿到。”
“我知道。”
“你不知道。这里的商品会先让你相信它有用,再告诉你付不起。”
他们继续向前。有人为了让孩子睡一晚,交出自己母亲的声音;有人把死者的姓名放进碗里,换一支能穿透雾的针。每完成一笔交易,地下街就多亮一盏灯,灯罩里的眼睛也随之睁开。
沈砚发现那些眼睛都避开白门所在的方向,像黑市里有一处不愿被看见的缺口。
“那里。”他。
苏芮将弩搭上:“可能是陷阱。”
“黑市每个摊位都是陷阱。”
“那你还走?”
“因为钥匙在我手里。”
他们找到一扇没有摊主的白门。
白门上刻着白塔标志,锁孔却不是金属形状,而是一块与钥匙同样大的黑色凹槽。
沈砚把钥匙插进去。
门后传来服务器启动的声音。
【检测到旧维修权限。】
【验证方式:支付已确认。】
【允许进入:白塔地下层地图缓存。】
白门打开。
里面是一间狭窄的房间,四面墙上贴满了白塔旧地图。地图不显示街道,只显示地下设备、供电线路和一条条被红色涂抹掉的通道。
苏芮走到墙边:“这些不是现在的白塔。”
“是停服前的。”
“你看这里。”
她指向地图下方的一块方框。
【东区白塔b2:公共锚点临时接管端口。】
旁边画着医院的位置。
医院的黑色根须不是随机长出来的。它沿着旧供电线路连接到白塔地下,白塔可以随时切断,也可以把医院的锚点接管过去。
沈砚用手机拍下地图。
手机屏幕刚亮,所有地图线条同时移动,露出一条藏在白墙后的暗道。
暗道尽头标着一行字。
【管理员观察室。】
“唐九这里不是适合我来的地方。”苏芮,“他知道这条道。”
“他还知道得更多。”
白门外忽然响起脚步。
有人从黑市街道走来,脚步很轻,停在门口后没有敲门。
沈砚拔刀。
阿七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你们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地图是真的?”
“地图只会告诉你门在哪里。”
“门后有什么?”
“你支付不起的东西。”
苏芮挡在沈砚前面:“那你为什么让我们进来?”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
“黑市不阻止交易。”
门缝下伸进一张白色卡片。
沈砚捡起来。
卡片上没有地图,只有一句话。沈砚先把卡片的正反面拍下,再让苏芮确认医院方向的眼球是否真的全部转动。没有人立刻相信黑市的警告,但他们都开始准备回撤。
【白塔地下层正在寻找新的监护人。】
“这是什么意思?”
阿七没有回答。
沈砚把白色卡片贴到墙上的旧地图旁。卡片上的字没有消失,地图里却多出一条极细的黑线,黑线从医院穿过地下供电管道,最后停在一个没有编号的房间。苏芮用手机记录时,手机屏幕先显示“观察室”,随后改成“监护室”,两种名称只保留了不到一秒。
“你看到了吗?”她问。
“看到了。”
“那就别记最后一个。”
“为什么?”
“系统改名时,最晚留下的通常是它希望我们相信的。”
沈砚用铅笔把两个名称都写在地图边缘,又在中间画了一道分隔线。白色卡片上的“监护人”三个字因此向下移动,露出背面一枚很的黑色指纹。
指纹旁边写着:已有人确认。
“谁确认的?”苏芮问。
沈砚用刀尖碰了碰指纹,刀尖立刻变黑。黑色沿着刀背往上爬,逼得他松手。短刀掉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反而在地面上展开一层细密的网格。
网格里显示出医院大厅。白露正在把病人往姓名墙后转移,赵锋的车停在东门,墙角的黑色标记比他们离开时大了一圈。
“黑市能看见医院。”
“黑市看见所有交易。”阿七。
“那它也看见白塔的人?”
“白塔也在交易。”
苏芮抬头看向阿七:“他们拿什么买?”
阿七没有回答,只将一枚没有编号的白色标签放到门边。标签落地后,医院画面里白露的名字暗了一格。
沈砚立刻用脚踩住标签。
“别碰她。”
“我没有碰。”
“你把她放进价格里。”
“价格一直在那里。”
沈砚弯腰捡起短刀,刀背上的黑色网格已经退回去。他把白色标签折断,标签里没有血,只有一段被删掉的时间。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铃响。黑市所有摊位同时关门,门板重重合拢。灯罩里的眼球全部睁开,盯向医院的方向。
苏芮脸色变了:“医院出事了?”
沈砚把地图塞进外套,转身往楼梯上跑。
楼梯尽头却多了一扇门。
门上没有门牌,只写着三个字。
【陈岳室。】
沈砚的手停在门把上。
门内传来一个男饶声音。
“沈砚,你把我的名字卖了。”
沈砚没有回应门后的男人。他让赵锋堵住后窗,自己用黑市钥匙抵住白门的锁孔。锁孔里传出许川的声音,问他是不是已经把名字卖给阿七。沈砚没有,门后的声音立刻变成了苏芮的声音,又变成了一个陌生孩子的声音。每换一次声音,门板上的白漆就剥落一块。白露把一张写有公会成员姓名的纸递给沈砚:“别跟它争真假,先让它出自己缺什么。”门内安静下来,白门后的脚步退远了。
沈砚没有打开白门。他把公会名单贴在门板上,门后的声音立刻安静。名单上的姓名逐个浮起红点,最后一个红点停在许川的名字旁边。白露伸手按住纸角,门锁随即停止转动。
楼梯里的脚步声忽然停了。沈砚把手放在门把上,门内的男人也同时屏住呼吸。白露把名单上许川的名字圈出来,苏芮则把耳机摘下,确认门后的声音没有来自任何一台设备。
他身后,白门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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