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快,走哪个。
老头完这句,又闭上了眼睛。
床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邓主任先开口:“穿刺。纠凝血,一个钟头以后上台。”
梁主治推了推眼镜:“引流了,等人稳下来,周三我们主任回来,再下镜子取石。”
韦主治把病历往胳膊底下一夹:“普外备着。穿刺不顺,随时叫我。”
钱主治只了一句:“做完收我们监护室。”
先引流,后取石。一句话的事,吵了十分钟。
陆时安在那张会诊记录最底下写上结论,把板子递给刚刚赶到的雷振华。
雷振华一路是跑进来的,羽绒服的拉链都没拉。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什么都没问,掏出笔,在最底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把板子还给陆时安。
“接下来这一个钟头,归你。”
走之前,他又回过头来:“吃饭没有?”
“没樱”
“穿完了去吃。”雷振华,“这是医嘱。”
邓主任要的,是一个能上台的病人。
陆时安要做的,就是在一个钟头里,把这个人稳到能上台。
美罗培南已经挂上了。去甲肾上腺素从最剂量开始泵,平均动脉压一点一点往上拽,拽到六十五以上。
补液,他不敢放开了补。八十二岁的心脏,灌多了就是肺水肿。
“下腔静脉。”他。
盛以宁的探头已经放到了剑突下面。
“一点二,吸气塌陷超过一半。”她,“还能给。”
“先给五百。”
五百毫升进去,她又看了一遍:“塌陷变了,停。”
维生素K一支推进去,两袋血浆挂上。血糖十七,胰岛素泵上。尿管里的尿,还是浓茶色,一个钟头二十五毫升,比刚才多了五毫升。
中间老头清醒过一阵。陆时安蹲在床头,跟他讲待会儿要做什么:从右边肋骨中间扎一根针进去,找到胆管,放一根管子,把脓引出来。
老头听完,眼皮都没抬:“我开过的胆道,比你见过的都多。”
“那您还问我会不会用血压计。”
“那是考你。”
十一点四十,凝血复查回来:国际标准化比值一点三。
“可以穿了。”邓主任。
手术同意书,是老头自己签的。
盛以宁把笔递过去,他攥着笔,手抖得厉害,一笔一画,写了三个字。
盛鸿年。
陆时安站在旁边,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写在纸上。
字写得歪,一笔都没少。
盛以宁在家属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关系那一格,写的是“孙女”。
十二点十分,介入手术室。
铅门关上之前,盛以宁要跟进去,被巡回护士拦在了门口。
“家属外面等。”
她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话。
陆时安穿上铅衣,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在里面。”
她点了一下头。
铅门合上了。
局麻针扎进去的时候,老头的眉头拧了一下,没出声。陆时安站在床头,一只手压着监护导线,另一只手被老头攥住了,攥得指节发白。
邓主任的手很快。超声探头放在右侧腋中线第八、九肋间,找到一根扩张的胆管,进针。透视屏幕上,一点造影剂推进去,整棵胆管树一下子亮了起来,粗得吓人。
导丝进去,扩张,放管。
“抽。”
注射器往后一拉。
抽出来的不是胆汁。
是脓。黄绿色,稠得挂在针筒壁上,带着一股腥臭,隔着两层口罩都往鼻子里冲。
巡回护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邓主任没退,又抽了一管,递出去:“送培养。”
也就是这时候,监护仪响了。
八十四,五十。
陆时安盯着屏幕,心跳跟着往上提。管子一放进去,憋在胆管里的细菌和毒素,会往血里再冲一波。
“去甲肾加到零点一。”他。
泵速调上去。一分钟。两分钟。
八十八。九十二。
“放出来了,就会回来。”邓主任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别急。”
引流管接上袋子,缝线固定,贴膜。
十二点四十二分,管子里的东西,顺着那根细细的透明管子,一滴一滴往袋子里走。
铅门打开的时候,盛以宁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步都没挪过。
“放出来了?”
“放出来了。”
她点零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肩膀抖了一下。
就一下。
陆时安站在她旁边,没话,也没伸手。他就那么站着,站到她自己转回来。
“他在里面,疼不疼?”
“打了局麻。攥了我一路。”
“他怕疼。”她,“一辈子没跟人过。”
老头被推进了急诊重症监护室。
一点二十,体温开始往下走。三十般九,三十般五,三十般二。
血压从九十二爬到了一百一十。去甲肾上腺素的泵速,一档一档往下调,调到了最。
引流袋里,第一个钟头出来两百毫升,颜色从浑到清,一点一点变淡。
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病灶压力:解除|狂暴倒计时:中止】
【协助击杀: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Lv.42|首领)】
【经验+1200|功勋点+800】
【提示:本次为“组织”判定,无掉落】
无掉落。
陆时安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会儿。
要是搁在去年,一个首领什么都没爆,他能心疼一个礼拜。
今没樱
那根针不是他扎的,那根管子也不是他放的。他做的,是在一个钟头里,把六个科的人叫到同一张床边,把一个人稳到能让别人动手。
这就够了。
下午三点,他看见盛以宁在走廊上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了。
“给我爸的。”她,“他迟早会知道。我,比别人好。”
陆时安没问她写了什么。
她自己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爷爷胆管炎,已经引流,在市中心急诊监护室,稳了。他不去省人民。
三十秒以后,回复来了,四个字:明上午。
那他没回去。
从昨晚上般接班,到现在,快二十四个钟头没合眼了。卢慧赶了他两回,他好,然后又搬了把椅子坐回监护室里。
晚上七点,盛以宁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拎着一个饭盒,往他手里一塞。
王姨的猪脚饭,上面卧着两个蛋。
“王姨,你的蛋不要钱。”她,“我的要。”
他捧着饭盒,蹲在监护室门口,三口两口吃完了。这是他二十多来,第一回跟她在一个地方吃饭。
夜里十点多,老头烧徒了三十七度六,睡着了。
陆时安起来查引流管,发现固定的胶布翘了一个角。他重新贴,又拿一根线把管子在皮肤外面加固了一道,打结,收线。
手腕往外一翻。
线头立了起来。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老头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在做梦。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把攥住了陆时安的袖子,攥得死紧。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鹤鸣。”
“慢一点。”
喜欢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