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六分,医院的应急广播响了。
三点十分,雷振华到了急诊。
他是从家里跑来的,棉服底下还穿着睡衣。
“情况!”
“澄鹤高速八十二公里,团雾连环追尾。”蒋红梅一边接电话一边报,“现在能确认的:至少二十辆车,一辆卧铺大巴侧翻。”
“120调度现场车辆不够,向全市三家三甲医院要院前医疗队。”
“我们分到两组。”
雷振华抓起对讲机:“按批量伤员预案,一级响应。”
“全科召回。抢救室腾床,留观清人,手术室通知备三间。”
“血库、检验、影像、IcU,全部通知到。”
“院前——”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
“谁去?”
办公室里的人全都举了手。
方子豪的手举得最高,整条胳膊都在抖:“主任我去!”
“你留下。”雷振华,“院内今要开台,你跟冯静。”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人身上。
陆时安已经把棉服穿上了,正在往口袋里塞东西——检伤标签、记号笔、手电、止血带。
“陆时安。”
“我去。”
“你今夜班已经上了四个时。”
“我现在最清醒。”
雷振华看了他三秒。
“去。”
“院内我盯着。”
三点二十二分,急救中心的车在急诊门口鸣了一声。
带队的是黄大勇,五十八岁,急救中心跑院前跑了三十年的老医生,头发全白了,身上那件荧光背心洗得发灰。
“上车!”
车门一关,车往外冲。
出了医院大门,拐上主路,走了不到两公里,前风挡上就开始挂白。
不是雨。
是雾。
“今这个雾不对。”黄大勇趴在前面看路,“这不是一般的雾。”
“怎么?”
“这叫团雾。”
“一团一团的,在高速上一坨一坨地趴着。你开着开着,前面还能看两百米,一脚下去就进了一团,能见度十米。”
“最要命的是:你进去之前不知道。”
“你减速,后面那个不知道。”
高速入口封了。
交警的摩托在前面带道,警灯在雾里散成一团红。
车速降到了四十。
三点五十一分,窗外开始出现东西。
先是路边的车。一辆一辆停着,双闪打着,人站在应急车道上往前看。
然后是声音。
喇叭声。有人在喊。
四点零五分,车停了。
黄大勇推开车门,陆时安跟着跳下去。
他往前看了一眼。
然后他站住了。
能见度不到十米。
十米以外是一堵白墙,什么都看不见。
十米以内——
一辆越野车的车尾翘起来,架在前面那辆轿车的后备厢上。
再往前,一辆面包车侧着,门开着。
再往前,白墙。
可是白墙后面有声音。
金属摩擦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喇叭卡住不停地响的声音,孩的哭声,还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快跑啊——”
还有一种声音,隔十几秒来一下。
“咚”。
那是后面还在追上来的车。
雾里全是柴油和烧胶皮的味道。
消防车的照明灯已经支起来了,光柱打进雾里,什么也照不穿,只把雾照成一团亮的白。
一个穿着消防服的人从那团白光里走出来,头盔上全是水珠。
个子很高,脸上一道黑。
他看见陆时安,愣了一下。
“又是你?”
岳峰。
去年八月那个钢筋贯穿伤,就是他带人把那根钢筋从水泥里割断的。
“岳站长。”
“医生来几个?”
“两个。”
“两个?”
“后面还有两家医院的车在路上。”
岳峰骂了一句。
然后他一把抓住陆时安的胳膊,往前指。
“听着。”
“现在能确认的:从前面七十九公里到八十三公里,四公里,撞成一串。”
“我们进去了三个组。”
“最惨的在八十一公里半,一辆卧铺大巴侧翻,压在护栏上。车上四十几个人。”
“往前三百米有个大货车,车头被两边挤扁了,司机卡在里头,人还清醒。”
“救援车进不来,只能从应急车道一台一台往里挪。”
“伤员往哪儿送,你们了算。”
“我们只负责把人弄出来。”
面板就是在这一刻展开的。
不是一行,是整整一片。
【检测到大规模批量伤员事件】
【主线委亭突发(红):团雾】
【任务范围:澄鹤高速79—83km】
【任务形式:现场检伤与分级救治】
【报酬结算方式:按存活人数】
陆时安盯着最后那一行看了半秒。
按存活人数。
不是按救了几个,不是按做了几台,不是按时间。
是按最后还活着的人数。
【技能激活:急诊检伤(精通)】
【词条【一眼红黄绿】:生效】
他把口袋里那一沓彩色标签掏出来,捏在手里。
“黄老师。”
“嗯!”
“您管红区。”
“我分诊。”
黄大勇看了他一眼——一个二十七澳年轻人,在现场对一个跑了三十年院前的老医生“我分诊”。
老头儿没有二话。
“校”他把急救箱往地上一墩,“红区设哪儿?”
陆时安抬头扫了一圈。
“应急车道外侧,护坡底下那块平地。”
“离路面远,车撞不进来。”
“绿的往后三百米,交警那个服务区口子上集中,让能走的自己走过去。”
“黄的在中间,摆一排。”
“岳站长。”
“。”
“您的人往外抬的时候,不要直接往救护车上放。”
“全部先抬到我这儿来,过我的手。”
岳峰盯着他看了一秒。
“为什么?”
“因为救护车不够。”
陆时安把手电打开,光柱往雾里一戳。
“今不是谁先抬出来谁先走。”
“是谁快死了谁先走。”
岳峰没有再问。
他转身对着雾里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能把雾撕开:
“所有组!伤员一律抬到护坡底下!听医生的!”
四点十一分,第一个伤员抬过来了。
四点十二分,第二个。
四点十四分,第三、第四个。
陆时安蹲在护坡下面那块平地上,手电咬在嘴里,两只手在人身上过。
会走的——绿。
呼吸三十以上——红。
桡动脉摸不到——红。
喊名字不应——红。
他不看伤口,不看血,不看断了几根骨头。
他只看三样:呼吸、循环、意识。
一个人平均二十秒。
第一个二十分钟,他分了三十一个。
红的九个,黄的十四个,绿的八个。
黑的,零个。
四点三十七分,岳峰从雾里跑过来,一把抓住他。
“大巴!”
“大巴那边人出不来!”
“车侧翻压着护栏,门变形了,我们从后窗破的口子。”
“里头还有二十几个。”
“你得进去看一眼——”
“有几个我们不敢动。”
陆时安抓起急救箱就跑。
跑到大巴跟前的时候,那辆车横在他眼前,像一头翻过来的巨兽,底盘朝,车身被护栏割开了一道长口子。
后窗玻璃全碎了,破洞上蒙着消防的软垫。
他钻了进去。
车里是斜的。
行李从架子上掉下来,堆在一侧。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一动不动。
手电一晃。
他看见了一个孩子。
七八岁,卡在两排座位中间,被一只大饶手护着——那只手的主人已经没了声息。
孩子还醒着。
可是他的嘴唇是紫的。
他在喘。
每喘一下,右边的胸廓往上抬,左边一动不动。
【???(未鉴定)】
【Lv.30|精英】
【狂暴倒计时 00:06:00】
六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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