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她的脸。
是她右下腹那个位置,浮着的一团很的、淡灰色的东西。
【???(未鉴定)|Lv.10|普通】
Lv.10。
普通。
这是他见过的最低等级的怪之一。比他第一次开的那条阑尾还低两级。
可是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是软的。
“坐下。”他自己都听出来嗓子不对,“不,躺下。”
“我还能站。”
“躺下。”
留观室一号床。
苗葵被他叫了进来,站在床边。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下午三点左右。”盛以宁躺下去的时候咬了一下牙,“一开始是上腹,闷痛,我以为是中午那个盒饭。”
“晚上般多转到右边。”
“十一点开始加重。”
“吐过没有?”
“没吐。恶心。”
“体温?”
“十二点量的,三十七度八。”
“停经?”
盛以宁看了他一眼。
“没樱”
“尿hcG照样查。”陆时安,“规矩。”
“查。”
查体。
苗葵掀开被子一角,陆时安的手掌在她右下腹上方停了半秒,然后放下去。
从左下腹开始,逆时针,一个象限一个象限地按。
按到右下腹的时候,她的腹肌一下子紧了。
“这儿?”
“嗯。”
他把手抬起来,又轻轻按下去,然后猛地松开。
盛以宁“嘶”了一声。
反跳痛。
左下腹压,右下腹疼——Rovsing征阳性。
左侧卧位伸髋,疼——腰大肌征阳性。
【鉴定度+35%:转移性右下腹痛、麦氏点压痛、反跳痛】
抽血、尿检、床旁超声,一套下来十八分钟。
白细胞十四点三,中性粒细胞百分之八十六,cRp三十七。
尿hcG阴性。
超声探头贴在麦氏点上,屏幕上那条管状结构直径九毫米,管壁增厚成层,一压不塌,周围一圈渗出。
【鉴定度:100%】
【急性阑尾炎|Lv.10|普通】
【狂暴倒计时 09:41:12】
陆时安把探头放回架子上。
他盯着那个屏幕看了三秒。
一台阑尾。
他做过三十多台。最快的一台三十一分钟,最慢的那台五十八分钟,切下来的东西从史莱姆到首领都樱
可是今这一台,是他见过等级最低的。
也是他这辈子最不想上的一台。
“手术。”他,“今晚就做。”
“嗯。”
“我给你转普外。”
盛以宁在床上撑起半个身子。
“凭什么?”
“凭规矩。”
“什么规矩?”
“熟人不主刀。”陆时安把化验单捏在手里,“亲属、同事、朋友,能避就避。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心。”
“上了台,刀底下只能有一个病人。”
他顿了一下。
“今躺在那儿的是你,我做不到。”
留观室里安静了两秒。
苗葵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输液架。
然后盛以宁:“我不去普外。”
“盛以宁——”
“我是急诊的人。”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我今要是被推去了普外,明全院怎么?”
“他们会,急诊外科手术组的人自己病了,都不敢在自己那儿开。”
“这两个月你们挣的那点东西,一句话就没了。”
“再,”她想笑一下,牵动了肚子,疼得把那口气吸了回去,“四十一比五十二。给你们加一台。”
“你这时候还算台数?”
“我是手术组的病人。”
陆时安站在床边,捏着那张化验单,捏到纸都起了褶。
他看了一眼那个倒计时:09:41:12。
九个时。
“校”他。
“你不主刀。”
“我不主刀。”
他转身走到走廊上,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存了半年的号码。
凌晨一点二十二分。
电话响到第七声才接。
“喂——谁啊……”老孙的声音含糊得像嘴里塞着棉花。
“孙老师,我是陆时安。”
“嗯?”
“急性阑尾炎,一个,二十七岁,女。白细胞十四点三,超声九毫米,反跳痛阳性。”
“老规矩啊……你做。”
“做不了。”
老孙那边沉默了一秒。
“为什么?”
“是盛以宁。”
电话那头“嗵”的一声,像是有人从床上直接坐了起来。
“二十分钟。”
老孙挂了。
十九分钟以后,老孙裹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冲进急诊,棉袄底下是睡衣,脚上一双棉拖鞋。
他跑到留观室门口,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进去,先看人,再看单子。
看完,他把化验单一合。
“上台。”
冯静是自己开车来的。
这一回她没打电话,人直接到了。
她进手术室之前,在门口拦住陆时安,看了他两秒。
“你一助。”
“嗯。”
“你要是手不稳,现在。”
“稳。”
“我就在台边。”冯静,“你哪一下不对,我就把你换下来。”
凌晨两点零五分,十二号手术间。
秦志刚今晚又是二线。他一进门看见台上的人,愣了一下,随即什么都没问,上手。
“诱导。”
盛以宁在面罩底下还睁着眼睛,视线找了一圈,找到了站在右侧的那个人。
她想什么。
药推下去,眼皮就合上了。
消毒,铺单。
老孙站主刀位,陆时安站一助位。
刀片下去,三公分。
陆时安拉钩的手很稳,稳得像量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套里头全是汗。
汗顺着手掌往指缝里渗,手套里滑得厉害。他把手指头在拉钩柄上换了一个握法,用第一关节压住。
“你手上出汗了。”老孙头也没抬。
“嗯。”
“那就少话,多干活。”
“嗯。”
盲肠提出来。那条阑尾充血、增粗,表面一层薄薄的脓苔,顶端好好的,没穿。
单纯性化脓性阑尾炎。
【病灶完整度:100
系膜结扎,切断。根部荷包,包埋。
【病灶完整度:0%】
【协助击杀:急性阑尾炎(Lv.10)】
【经验+120】
冲洗,检查,关腹。
关到皮下那一层的时候,老孙忽然把持针器往器械台上一放,往后退了半步。
“皮内,你来。”
陆时安抬起头。
“我手糙。”老孙,“她醒了要骂饶。”
许朵朵递上那根最细的可吸收线。
陆时安接过来。
从切口的一端进针,在真皮层里往前走,一针,一针,又一针。
线全部埋在皮下。
表面看不见一个针眼。
缝完最后一针,他在切口那一端打结、剪线,手腕往外一翻。
墙上的计时器停在00:26:18。
二十六分钟。
是他上过的所有阑尾里,最快的一台。
凌晨三点四十,复苏室。
麻药退下去,盛以宁的眼皮动了几下,慢慢睁开。
她先是茫然地看了一圈花板,然后把头转过来。
陆时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洗手衣还没换,口罩挂在脖子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哑又轻。
“伤口。”
“嗯?”
“缝好看点。”
陆时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缝完了。”
“皮内。”
“一条线。”
喜欢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