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十一月的风裹挟着北方的寒意，卷过青秀高中的校园，带起地上落叶，沙沙作响。
客场负于明远高中的阴影，还没消散，表面的生活，依旧沿着它轨道，一切如常的缓缓向前。
周一的数学课，讲台上老师正用粉笔演绎着三角函数的奥秘，周云致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看着黑板上复杂的公式，思绪却完全没在黑板上。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向左前方偏移，越过几个同学，落在石令仪的身上。
她坐得笔直，乌黑的马尾辫利落地束在脑后，正低头认真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
似乎感应到有一束目光停留，石令仪忽然趁老师转身面向黑板的瞬间，转过头来，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他。
没有言语，只是俏皮地眨了眨左眼，嘴角牵起一个带着“抓到你了”和“专心听课”双重意味的微笑，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脊背依旧挺直，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交流从未发生。
周云致微微一怔，被她可爱的一面突袭，心跳不由自主的狂跳，眼神里露出温柔笑意。
那些因失利而产生的滞闷感，在她这个无声动作里被冲淡了。
下课铃响，教学楼瞬间充满了喧闹与活力，人流涌向走廊，而一楼布告栏前，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学生，几张硕大的白纸上，印着刚刚结束的期中考试各年级总排名，高一、高二、高三分区张贴，泾渭分明。
“快看高一的！那个石令仪，田径队的，年级第7！”
“周云致也在前面！第9！足球部的这么猛？”
“我的，这届高一怪物真多……”
议论声、惊叹声、惋惜声交织在一起，周云致随着人流路过高一榜单前，目光平扫过前面的名字，很快他找到了目标：石令仪，高一（3）班，年级排名：7。
视线稍稍下移，落在了自己的名字上：周云致，高一（3）班，年级排名：9。
他的数理化成绩接近满分，而更让不少同学惊讶的是他的文科成绩，语文和地理同样名列前茅，尤其是视角独特的议论文，被语文老师当成了范文点评。
他的目光在石令仪和自己的名字之间短暂徘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果然和他想的一样，石令仪在学业上付出的努力，这个排名是她应得的，他没有任何不服。
“哇！令仪你好厉害呀！第七诶！”苏婉挽着石令仪的胳膊，兴奋地指着榜单，石令仪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她下意识地在榜单上寻找另一个名字，当看到周云致的名字紧随其后时，眼睛一亮。
立刻转过头，带着点得意和俏皮看向走过来的周云致：“看到没？周云致同学，我还是比你高那么一点点哦！下次要继续努力才行！”
她用手比划着一个微的差距，笑容明媚。
周云致看着她那带着骄傲的笑容，点零头，微笑地对她：“嗯，你很厉害。”
“喂喂，你们两个要不要这样？”林浩宇的大嗓门插了进来，他指着榜单上自己第68名的位置，一脸“受伤”的表情。
“在我们这些凡人面前互相吹捧，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云致，你子藏得够深啊，训练那么忙还能考第九！”一边着一边用力拍周云致的后背。
周云致不动声色地把他的胳膊挪开，语气平淡：“上课听了，作业做了而已。”
“婉你听听！他这的是人话吗？”林浩宇夸张地朝苏婉控诉，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笑了起来。
苏婉则挽着石令仪，眼睛在她和周云致之间扫来扫去，压低声音笑道：“你们俩这是约好了一起霸榜吗？也太有默契了吧！”
石令仪脸一红，嗔怪地轻轻推了她一下：“别瞎！”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周云致，带着一丝羞怯和探寻。
周云致接收到了她的目光，耳根微热，面上努力的维持着镇定，只是微微别开了脸。
这时，韩子鸣哭丧着脸挤过来，几乎要挂在周云致身上：“云致……救救我吧，我排到158名了，数学差点不及格，回去我爹妈非得把我回炉重造不可……你下次训练休息的时候能不能给我讲讲题？”
他看着周云致的眼神，充满了对学神的崇拜。
几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高二高三榜单，在顶尖的位置，他们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沈薇，高二（5）班，年级排名：3，众人并无意外，沈薇学姐的学霸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接着他们在高三榜单的中上游找到了：陈正阳，高三（6）班，年级排名：65和刘铮，高三（6）班，年级排名：88，刘铮和陈正阳作为高三学长，学业压力更大，能保持这样的排名已属不易。
而高一榜单上，有个他们并没注意的名字，艺术特长生蓝星河，高一（7）班，年级排名：305，蓝星河的排名靠在后尾，她是靠艺术特长生名额进到这所升学率超高的青秀高郑
下午放学后的足球部会议室，气氛压抑，会议电视屏幕上反复播放着客场对阵明远高中的比赛片段，失球的过程被一遍遍慢放、定格。
赵教练用标志性的声音道：“禁区弧顶那片区域争顶失败后，第二落点！我跟你们强调过多少次？防守不是争第一点就万事大吉！第二落点绝对不能松懈！注意力要集中！”
他的声音敲打着每个队员的神经，没有人敢出声，讲了很多，内容却大多是老生常谈，没有新意。
接下来，轮到了助教程征上台，他操作着平板电脑，神情肃穆，“教练，各位队员。”
他带着书卷气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我补充一些上一场比赛的整体数据对比，希望能帮助我们更客观、更全面地审视问题，为下一场比赛做好准备。”
程征列出一系列数据，讲解全程语气平稳，目光扫视全体队员，并没有刻意停留在某个人身上，将个人对错的敏感问题，巧妙转化成了团队效率和客观分析。
“这些数据或许可以给我们一些提示，在面对不同强度的逼抢时，如何能延续进攻并最终形成威胁的选择，这是我们下一场需要共同面对和解决的课题。”
周三，与足球部会议室的气氛不同，音乐楼的排练室，是另一个充满了生命力与声响的世界。
地上依旧凌乱地铺着各种乐器的连接线，吉他手韩延明拨动着琴弦，键盘手陈蕊指尖流淌出跳跃的音符，鼓手王磊的敲击密集有力，主唱林悦略带沙哑的嗓音，穿透所有器乐的声音。
周云致站在靠后的角落，挎着那把略显陈旧的暗红色贝斯，他的手指在弦上灵活地移动、按压、拨动。
目前演奏远称不上华丽，凭借着出色的节奏感和专注力，跟上了乐队的整体演奏，稳稳的托住了整个音乐架构。
石令仪作为和音的沙锤手，站在他侧后方，她对其他乐器一窍不通，并不妨碍她全身心地投入到音乐郑
她合着拍子用力摇动沙锤，身体和马尾辫随着节奏自然摆动，脸上洋溢着纯粹享受音乐的快乐。
在歌曲间歇调整时，周云致尝试将一个简单的尾音做一些变化，结果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时力度不均，发出一个突兀的“嗡”声，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指，微微皱眉。
“噗——”石令仪离得最近，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转过身，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哇哦，周云致同学，你这个音色……很特别嘛！是新的编曲创意吗？”
她用她特有的活泼方式化解了尴尬。
周云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老实承认：“失误，手上没控制好。”
“哎呀，没关系没关系！”石令仪挥挥手里的沙锤，语气轻快，“反正我们这首歌风格包容性强，偶尔来个不和谐音，不定更有挑战性呢！”
她着自己先乐了，然后又凑近了一点，看着他那双因为持续练习而微微发红的手指。
“不过，看你按弦好像很费劲的样子，手指疼不疼啊？”
她靠得很近，发梢快要扫到他的手臂，周云致已经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混合着青草的清香，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低声道：“还好，习惯了。”
“啧啧，真拼。”石令仪咂咂嘴，眼神里流露出佩服。
“感觉你做什么事都这样，要么不做，要么就特别投入，踢球是，弹这个……”她指了指贝斯，“也是。”
这时，主唱林悦看到这边的情景，扬声调侃道：“哟，令仪，你这场外指导当得挺起劲啊！周云致，别听她的，她连哆唻咪在哪儿都找不全！你这贝斯弹得节奏感是真好，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
众人都善意地哄笑起来，陈蕊推了推眼镜，抿嘴轻笑，王磊用鼓棒在空中虚点两下，表示赞同。
石令仪被戳穿乐理盲的事实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承认：“对啊对啊，我就是个气氛组！不像我们周云致同学就是厉害对不对，学什么都快！”
周云致喜欢这种就算犯错会被朋友调侃，也是轻松善意的氛围。
石令仪虽然不懂音乐，而她那种带着点崇拜的肯定和活泼的陪伴，本身就带来了一种安慰和力量，这种纯粹氛围，让他心灵得到了一种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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