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头那股味儿实在不好闻。
血腥气混着岩壁上渗出来的霉湿,黏糊糊地贴在嗓子眼,咽口水都发苦。林宇辰站在祭坛顶上,指尖摸到的石头冰凉刺骨,凉意顺着指甲缝往里钻。
胸口贴着的那块残缺地图碎片正发烫。
怀里揣着的古碑碎片也跟着震,震得肋骨发麻。那股热劲儿顺着经脉乱窜,本来连续动用先祖之力就够躁的了,这下更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烫得皮肤生疼。
古碑在预警。
比刚才那一下猛多了,急促得像催命。
下方甬道里传来脚步声,密匝匝的。
十来个。
呼吸压得很低,气息却杂,不是普通匪修那种散漫劲儿。领头那个脚步最沉,落地没声,鞋底碾过碎石子的时候,带上来一股熟悉的硝磺味。
苍云宗外门的制式灵靴。
是外门执事。
林宇辰垂下眼皮,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又硬生生压回去。
(啧,这帮人鼻子倒是灵。)
上一刻还在琢磨暗卫遗言里的线索,这一刻刀架子就搭脖子上了。肾上腺素飙上来的快感盖过了疼,眼底烧着一团火,脸上却装得比脚底下这石头还冷。
“围住祭坛!”
底下响起个低沉男声,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腔调,“噬脉钉准备,别让他跑了。”
噬脉钉。
专克主脉血脉感知的阴毒玩意儿。之前系统警告过这东西凶险,此刻亲眼瞧见那幽绿毒光,算是验证了情报没错。
对方确实是冲着他这条“废脉”来的。
林宇辰右手拇指摩挲着封灵玉瓶的瓶口。瓶身被体温焐得温热,里面的黑气感应到外来杀气,正沿着瓶壁缓缓转圈,像条被惊醒的蛇,滑腻腻地蹭着指腹。
不需要试探。
先祖视野,单次持续十息,间隔一炷香。
这十息,就是执行清算的全部筹码。
脚步声逼近祭坛台阶了。
三个黑衣修士率先冲上来,手里铁钉泛着幽绿毒光,直刺他周身大穴。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连风都像是被钉住了。
林宇辰深吸一口气。
激活。
世界骤然褪色。
灰白视界里,时间流速被无限拉长。三个修士的动作轨迹化作清晰的红色线条,从起手瞬间延伸到终点,像被人用炭笔狠狠画在了空气里。
左边那人手腕会偏转三寸。
中间那个膝盖有旧伤,第三步时重心会往右移。
右边那个呼吸节奏乱了,灵力运转明显滞涩。
不止这些。
更远点的阴影里,领头执事正捏着枚传讯玉简,嘴角勾着冷笑。他身后两个手下呈扇形散开,堵住了祭坛后方唯一的通风暗道。
至于原本绕后封路的两名暗卫,这会儿已经被这两人悄无声息替换了。
暗卫的气息消失在甬道拐角的死寂里,取而代之的是执事心腹身上那股刻意掩盖的血腥气。
显然,对方在合围前就清除了后方隐患,重新布下了这道绝杀网。
十息。
够了。
灰白视界消湍瞬间,林宇辰的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镇狱手。
掌心凝聚的暗金色灵力带着镇压万物的沉重威压,精准拍向左侧修士腕偏转三寸的位置。
咔嚓。
骨裂声脆响。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条手臂反向折断,噬脉钉飞出去钉入岩壁,滋滋冒着烟,焦臭味立刻弥漫开来。
借力旋身。肘击砸向中间修士右膝。
旧伤处挨了重击,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脊椎撞上祭坛石阶,当场昏厥过去。
第三掌。
按在右侧修士胸口灵力滞涩点上。
暗金灵力贯入,直接震散了对方勉强维持的护体灵光。那人如遭雷击,整个裙飞出去,顺带翻倒了后方两个同伙,滚成一团。
三息。
三人废。
剩余黑衣修士僵在原地,瞳孔里映着祭坛上那个身影。没有多余招式,没有华丽光影,每一次出手都像刻入骨髓的本能,干脆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宇辰甩了甩手腕。
(还好没弄脏衣服,洗起来麻烦。)
“结阵!”
执事的吼声变流。
他终于意识到情报有误。这不是废柴,这是头披着羊皮的凶兽。
七个修士仓促结成防御阵型,灵力交织成淡蓝色光幕,嗡嗡震颤着。
林宇辰没追击。
他站在原地,气息平稳如初。先祖视野的间隔刚开始计算,体内灵力消耗虽近三成,但镇狱手的威力与经脉负荷都在承受范围内。
一切如本能驱使,不用调整,不用犹豫。
“你不是废柴!”执事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你到底是谁?”
林宇辰抬眼。
目光平静,眼底却藏着戏谑。
“你太弱。”
三个字,比任何嘲讽都刺耳。
执事脸色铁青。他猛地捏碎手中传讯玉简,一道流光冲而起。
求援信号。
林宇辰没阻止。
他要的就是这个。
瓮中捉鳖,来的不能只是鱼虾。既然要验证新能力,就得把饵放得足够大。
“杀了他!不惜代价!”
执事拔出腰间长刀,亲自冲了上来。刀锋裹着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劈向林宇辰面门,风声呼啸。
其余六人紧随其后,攻势如潮。
林宇辰后退半步。
脚下踩中祭坛中央某块微凸石砖。
轰——
祭坛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纹路。那是初代家主留下的防御法阵残痕,虽已失效万年,他用镇狱手激活后,仍能短暂激发一丝余威。
暗芒闪过。
七人动作齐齐一滞。
就是现在。
镇狱手再出。
这一次目标不是人,是手中的刀。
暗金灵力与刀锋相撞。精铁断裂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震得耳膜发痒。执事虎口崩裂,鲜血溅在林宇辰衣襟上,温热,腥甜。
灵力奔涌的畅快感冲刷着四肢百骸,那种力量回归的实感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爽。
他顺势扣住执事咽喉,将人掼在祭坛石面上。
后背撞击石面的闷响让剩余六人彻底丧失了战意。有人转身想逃,有人瘫软在地,还有人颤抖着扔掉了武器,金属砸在石头上叮当乱响。
林宇辰没理会他们。
他低头看向被压在身下的执事。对方脸上满是血污和恐惧,嘴唇哆嗦着,再也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谁派你来的?”
执事摇头,眼神涣散。
林宇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节抵住对方喉骨,只要再用力半分,就能捏碎这根脆弱的骨头。
“最后一次。”
执事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些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林宇辰松开了手。
目光落在执事怀中鼓起的一角——那里露出半截熟悉的绢帛边缘。
他伸手探入对方衣襟,抽出一封密信。指尖触到布料时还能感觉到对方残留的体温,以及底下剧烈的心跳。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朵绣工精致的并蒂莲纹样。
圣女笔迹。
林宇辰拆开信封,指尖划过那细密的针脚。
哟,老熟人啊。
这绣工不错,可惜内容不太礼貌。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内容却字字诛心:
“……活捉林宇辰,送至宗门禁地血池。其血脉虽废,魂魄尚存初代残余印记,可作为献祭引子,开启上古封印……务必保全性命,若其自尽或重伤濒死,唯你是问……”
献祭。
引子。
上古封印。
林宇辰捏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泛白,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想起邻一章签到时系统提示的那句“功法缺陷与劫难异常暗示伪道篡改规则”。当时只觉得是模糊预警,如今看到这封信,所有碎片终于拼凑出了狰狞的全貌。
所谓“废灵根”,本不是诅咒。
是保护机制。
初代家主早已预见后世子孙会被伪道盯上,故意以“血脉诅咒”之名封印了主脉后饶真实赋。表面上是废柴,实则是为了躲避那场针对林家正统血脉的献祭阴谋。
而他被逐出家族打入葬仙崖,看似是族长一脉的迫害,实则歪打正着让他避开了宗门禁地的血池。
圣女退婚时那句“宗门有令”,也不是借口。
是真的有令。
一道来自伪道意志贯穿万年的猎杀指令。
林宇辰将信纸折好,收入怀郑纸张贴着皮肤,灼热如火。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或昏迷或颤抖的黑衣修士。这些人不过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藏在宗门深处,藏在那座所谓的“禁地”里。
矿洞外传来更密集的破空声。
援兵到了。
比预想中更快。
林宇辰走到祭坛边缘,俯瞰着下方入口处逐渐亮起的火把光芒。火光摇曳,照亮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他没退。
也没惧。
只是伸手摸了胸口的地图碎片。热度比之前更甚,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古碑碎片也在震颤。
两件同源之物在共鸣,指向同一个方向——林家祖祠地底。那里藏着初代家主未死的真相。
也藏着这场十万年阴谋的最终答案。
林宇辰转过身,面向甬道入口。
封灵玉瓶内的黑气愈发躁动,像是嗅到了更多猎物的气息。他轻轻拍了拍瓶身,黑气便顺从地平息下去。
“来吧。”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轻快。
“正好拿你们试试新悟的招式——希望这次别再让我失望。”
声音很轻,却被矿洞的回音放大,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来敌耳郑
甬道口的火把晃了一下。
有人乱了脚步。
林宇辰站在祭坛顶端,衣襟上还沾着执事的血。他没有任何防御姿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碑。
怀中的密信贴着皮肤,灼热如火。
圣女的字迹还在脑海里盘旋。
“献祭引子……封印……”
他抬起手,指尖再次划过信封上那朵莲纹纹样。针脚细密,绣工精湛,每一针都透着闺阁女子的温婉心思。
可这温婉之下,是吃饶獠牙。
矿洞外的风声呜咽着灌进来,吹动了他的衣袂。
下一波敌人已经踏入甬道。
林宇辰没看他们。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矿洞,穿过厚重的岩层,仿佛看到了远在苍云宗禁地深处的那座血池。
池水猩红。
无数冤魂在其中沉浮。
而他,本该是其中之一。
“圣女……”
他念出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手指收紧。
信封在掌心皱缩。
这封信不是终点。
是起点。
是撕开张笼罩了林家十万年的面具的第一刀。
甬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宇辰抬起头。
眼底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也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把这些送上门来的养料,一个一个,嚼碎吞干净。
风停了。
矿洞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
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下一批猎物的脚步声。
林宇辰站在祭坛上,等待着。
怀中的密信还在发烫。
像一颗刚刚点燃的、通往深渊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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