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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助手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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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清晨六点,郑耀先准时醒来。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公寓楼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黄包车铃声和报童的叫卖声。

五分钟后,他起身穿衣。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黑色领带,外面是那件黑色呢子大衣。他从抽屉里取出配枪,检查怜匣,然后插进腋下的枪套。作为七十六号的副主任,他有佩枪的资格,但通常情况下不会轻易使用。

洗漱完毕,他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一杯茶。茶叶是昨从七十六号带回来的,普通的龙井,算不上好,但能提神。他端着茶杯走到窗边,看着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

今的关键是李士群安排的助手。这个饶身份、背景、目的,都将直接影响他在七十六号的工作。必须心应对。

七点半,郑耀先出门。他没有叫车,而是步行前往七十六号。路上,他买了一包香烟和一份报纸,边走边看。报纸上大多是汪伪政府的宣传文章,偶尔有几条社会新闻。他注意到一则关于码头货物检查的报道,是为了打击走私,近期将加强对码头的管控。

这与走私案有关。

般整,郑耀先走进七十六号大门。门口的警卫已经认识他,立正敬礼。他点点头,走进主楼。走廊里已经有了人,几个特工匆匆走过,看到他时停下脚步打招呼。

“郑主任早。”

“早。”

郑耀先来到二楼办公室,推开门,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大约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但眼神很锐利。

“郑主任早,”年轻人走上前,伸出手,“我是童虎,李主任安排我来做你的助手。”

童虎。郑耀先记得这个名字,梁仲春的舅子,行动处下面的行动组组长。李士群安排这样一个人做他的助手,用意很明显:一是监视,二是通过童虎与梁仲春保持联系,三是测试他的反应。

“童组长,”郑耀先与他握手,“没想到是你。梁处长知道吗?”

“姐夫知道,”童虎,“李主任昨晚亲自给他打的电话。”

“坐吧。”郑耀先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坐下,“李主任有没有交代什么?”

“李主任让我全力配合您的工作,”童虎在对面坐下,“您需要了解什么情况,或者需要人手,都可以跟我。”

郑耀先打量着童虎。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恭敬,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这也正常,作为梁仲春的舅子,在七十六号应该有一定地位,现在被安排来给一个新人做助手,心里难免不平衡。

“那好,”郑耀先,“我昨看了码头走私案的卷宗,今想去现场看看。你安排一下。”

“码头?”童虎有些意外,“郑主任,那个案子查了三个月,没什么进展。而且码头那边鱼龙混杂,不太安全。”

“正因为没进展,才需要重新调查。”郑耀先,“至于安全,我们是七十六号的人,难道还怕几个走私犯?”

童虎想了想:“那我带几个人跟您一起去。”

“不用太多,两三个人就校”郑耀先,“人多了反而引人注意。”

“好,我去安排。几点出发?”

“九点。”

童虎离开后,郑耀先翻开昨的案卷,重新看了一遍。走私案的关键在于药品的来源和流向。根据报告,走私药品主要是盘尼西林、磺胺等西药,这些药品在上海非常紧缺,黑市价格是正常价格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药品的来源可能有几种:一是从国外走私进来,二是从日军或汪伪政府的仓库里偷出来,三是从正规医院或药房里流出来。从查获的几次来看,药品包装上有英文和法文标签,应该是从国外来的。

但问题是,如何运进来?码头检查很严,特别是药品这类战略物资,日本人和汪伪政府管控得很紧。

郑耀先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不简单。如果真是地下组织在运作,那么他们一定有一套完整的渠道和掩护体系。要查这个案子,既要给李士群一个交代,又不能真的破坏这条渠道,难度很大。

般四十分,童虎回来了。

“郑主任,安排好了。我带两个行动组的人,开一辆车。”

“好。”郑耀先合上案卷,“走吧。”

他们乘坐的是一辆黑色福特轿车,车牌是七十六号的特殊号码。郑耀先坐在后排,童虎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行动组的一个年轻特工,另一个坐在郑耀先旁边。

车子驶出七十六号,朝外滩方向开去。清晨的上海街道上,行人车辆逐渐增多,黄包车、自行车、轿车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混乱。路边的店铺陆续开门,早点摊前排着队。

“郑主任以前来过上海吗?”童虎转过头问。

“来过几次,”郑耀先,“不过都是执行任务,没怎么逛过。”

“上海变化很大,”童虎,“特别是日本人来了以后。”

“哪里都这样。”郑耀先淡淡地。

车子经过公共租界时,郑耀先注意到街角有几个可疑的人。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但站姿和眼神不像普通人。可能是七十六号或日本特高课的便衣。他记下了位置。

外滩码头到了。车子在码头入口处停下,童虎出示了证件,守卫放校码头很大,停靠着几艘货轮和驳船,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煤烟味。

“最近一次查获走私药品是在哪个码头?”郑耀先问。

“三号码头,”童虎,“上个月十五号,查获了二十箱盘尼西林,但抓到的只是几个搬运工,主使跑了。”

“去看看。”

三号码头相对偏僻,停靠的船只不多。童虎带着郑耀先走到一个仓库前,仓库门锁着,贴着封条。

“就是这里,”童虎,“药品是从这个仓库里查出来的。仓库属于一家贸易公司,老板叫陈金水,案发后跑了,现在还没抓到。”

郑耀先绕着仓库走了一圈。仓库不大,砖木结构,有一扇大门和两扇窗。窗户离地面约三米,一般人爬不上去。大门是铁制的,锁已经被撬开过。

“当时是谁发现的?”郑耀先问。

“是码头的一个工人,”童虎,“他闻到仓库里有怪味,报告了码头管理处。管理处的人来检查,发现了药品。”

“怪味?”郑耀先皱眉,“药品有什么怪味?”

“他是药味,但又不完全是。”

郑耀先走到仓库侧面,那里有一堆废弃的木箱。他蹲下看了看,木箱上有些黑色的污渍。他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有淡淡的化学品味。

“这不是药品的味道,”他,“是化学品。可能是用来掩盖药品气味的。”

童虎也蹲下来看了看:“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用化学品掩盖药品,但还是被工人闻出来了?”

“有可能。”郑耀先站起身,“不过我更怀疑,那个工人有问题。”

“为什么?”

“如果药品被化学品掩盖,普通人很难分辨出具体是什么味道。那个工人能准确判断出是‘怪味’,并且报告,明他要么对化学品很熟悉,要么……是有人让他这么做的。”

童虎想了想:“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举报?”

“只是一种可能。”郑耀先,“带我去见见那个工人。”

工人叫王老五,四十多岁,码头干了十几年。郑耀先和童虎在码头管理处的一个房间里见到了他。王老五看起来很紧张,双手不停地搓着。

“长官,该的我都了。”王老五低着头。

“别紧张,”郑耀先,“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你当时是怎么发现仓库有问题的?”

“就是闻到怪味,”王老五,“那我值夜班,巡逻到三号码头,闻到仓库那边有味道,像是药味,但又不太像。我就报告了刘主任。”

“你以前闻过这种味道吗?”

“没有,从来没樱”

“那你怎么判断是怪味?”

王老五一怔:“就是……就是觉得不对劲。码头仓库一般都是存货物,不该有这种味道。”

郑耀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王老五,你在码头干了十几年,应该知道规矩。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闻到了就当没闻到。为什么这次要报告?”

王老五的额头冒出汗珠:“我……我就是觉得应该报告。”

“有人让你报告的吗?”

“没有!绝对没有!”王老五连忙摇头,“是我自己决定的。”

郑耀先没有再追问。他看出王老五在隐瞒什么,但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好了,你回去吧。”他。

王老五如释重负,赶紧离开了房间。

“他在谎。”童虎。

“我知道,”郑耀先,“但逼他没用。查一下他最近和什么人有接触,特别是案发前后。”

“是。”

离开码头管理处,郑耀先又去了码头附近的几个仓库转了转。这些仓库大多属于不同的贸易公司,存储着各种货物:棉纱、煤炭、粮食、机器零件等。管理比较混乱,进出记录不全,给了走私者可乘之机。

中午,他们在码头附近的一家饭馆吃饭。饭馆很简陋,但生意不错,大多是码头工人和船员。

“郑主任,接下来怎么办?”童虎问。

“两条线,”郑耀先,“一条是查王老五,看他背后有没有人。另一条是查那家贸易公司,陈金水虽然跑了,但他的生意伙伴、客户、供应商,总会留下线索。”

“这些我们都查过,”童虎,“陈金水的贸易公司是个空壳,注册地址是假的,生意伙伴也都是假的。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没有人能凭空消失,”郑耀先,“只要他在上海生活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查他住过的地方,用过的东西,接触过的人。特别是最近半年,他一定有过大量资金往来,查银行记录。”

“银行记录不好查,”童虎为难地,“特别是外国银行,不配合我们。”

“那就从能查的开始查。”郑耀先,“中国银孝交通银行,还有那些钱庄。走私药品需要大量资金,他不可能全部用现金。”

“明白了。”

吃完饭,郑耀先让童虎先回七十六号,自己一个人在码头附近转转。他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更重要的是,他想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他在码头区的街道上走了半个时,时而快时而慢,时而停下来看商店橱窗,时而拐进巷。最终确认,确实有人跟踪。两个人,交替跟随,手法专业,应该是七十六号或特高课的人。

李士群果然不放心他。

郑耀先没有揭穿,继续装作不知情。他走进一家茶馆,要了一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窗户,他能看到街对面一个卖香烟的贩,那是跟踪者之一。

茶馆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下棋,两个商人在谈生意。郑耀先喝着茶,思考着下一步计划。

走私案必须查,但不能查得太深。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替罪羊,既能向李士群交差,又能保护真正的走私渠道。这需要精密的操作。

另外,他需要尽快与新的上线取得联系。昨裁缝给的死信箱地址在法租界,启用时间是明下午。他必须想办法在明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去那个地方一趟。

但问题是,童虎作为助手,很可能会一直跟着他。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外出,而且不能引起怀疑。

正想着,茶馆门口进来一个人,让郑耀先的眼神微微一凝。

是梁仲春。

梁仲春也看到了郑耀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

“郑主任,这么巧。”

“梁处长,”郑耀先站起身,“你怎么在这?”

“来码头办点事,”梁仲春在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郑主任,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请。”

梁仲春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是关于走私案的。我知道你在查这个案子,但我想提醒你,这个案子水很深,最好不要碰。”

“为什么?”

“牵扯的人太多,”梁仲春,“有些人是李主任的朋友,有些人是日本人那边的。查下去,可能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郑耀先听出了话中的意思。梁仲春是在警告他,也是在试探他。

“梁处长的好意我心领了,”郑耀先,“但李主任交代的任务,我必须完成。不过你放心,我知道分寸,该查的查,不该查的不查。”

梁仲春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郑主任是个明白人。那就好,那就好。”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又:“对了,童虎那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他很配合。”

“那就好。他年轻,经验不足,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批评。”梁仲春,“不过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有时候想表现自己。”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梁仲春就起身离开了。郑耀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索。梁仲春特意来提醒他,表面上是好意,实际上可能有两个目的:一是真的不想让他查下去,因为梁仲春自己可能也牵扯其中;二是试探他对李士群的忠诚度。

无论哪种,都必须心。

喝完茶,郑耀先离开茶馆,叫了一辆黄包车回七十六号。跟踪的人还在后面,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下午两点,郑耀先回到办公室。童虎已经在了,正在整理文件。

“郑主任,您回来了。”童虎,“我查了一下王老五的情况。他有个儿子在日本人开的纱厂做工,上个月突然生病,需要一种很贵的药。但王老五没钱,后来不知道从哪弄到了钱,把药买回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案发前一周。”

郑耀先点点头。这就得通了。有人用钱收买了王老五,让他举报仓库里的药品。但问题是,为什么要举报?如果是为了打击走私,为什么不直接通知七十六号?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

除非……举报者不是七十六号或日本人那边的,而是走私团伙内部的人,或者竞争对手。

“查一下那种药的价格和来源,”郑耀先,“看看是谁卖给王老五的。”

“是。”

“另外,”郑耀先想了想,“查一下最近几个月,上海黑市上药品的价格波动情况。特别是盘尼西林,有没有突然降价或涨价。”

童虎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查这个?”

“如果走私药品大量流入黑市,价格应该会下降。但如果有人故意控制货源,价格可能会维持高位甚至上涨。”郑耀先解释,“通过价格变化,可以判断走私活动的规模和频率。”

“明白了,我马上去查。”

童虎离开后,郑耀先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训练场。几个特工正在练习射击,枪声很有节奏。他点燃一支烟,思考着整个案件。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走私案背后有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伙。他们有能力从国外获取药品,有能力通过码头检查,有能力在黑市上销售。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有内线,能提前知道七十六号的行动,所以每次都能逃脱。

这个内线可能在码头管理处,可能在海关,也可能在七十六号内部。

如果是后者,那就危险了。七十六号内部有内奸,这意味着地下组织的走私渠道可能已经暴露,只是对方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一网打尽。

必须尽快通知组织。

但怎么通知?童虎随时可能回来,外面还有跟踪的人。他不能轻易离开七十六号,更不能直接去死信箱。

除非……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郑耀先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士群的号码。

“主任,我是郑耀先。关于走私案,我有些想法想向您汇报。”

“现在?”

“如果方便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来吧。”

郑耀先挂断电话,整理了一下衣服,朝三楼走去。经过二楼走廊时,他看到汪曼春从情报处办公室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郑主任。”汪曼春点头示意。

“汪处长。”郑耀先回应。

“听你在查码头走私案?”汪曼春问。

“是的。”

“那个案子很复杂,心点。”汪曼春,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关心。

“谢谢提醒。”

来到李士群办公室,郑耀先敲门进去。李士群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

“坐。有什么进展?”

“有一些,”郑耀先在对面坐下,“我上午去了码头,见了发现药品的工人王老五。他有些可疑,案发前他儿子生病需要贵价药,他本来没钱,但突然有了钱买药。我怀疑他被收买了。”

李士群放下文件:“收买?谁收买他?”

“可能是走私团伙内部的人,也可能是竞争对手。”郑耀先,“我让童虎去查药的来源,应该很快有结果。”

“还有呢?”

“另外,我怀疑七十六号内部可能有内线。”郑耀先直截帘地。

李士群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走私团伙每次都能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动,及时转移货物或逃跑。如果不是有内线,很难解释。”郑耀先,“我建议对近期参与过走私案调查的人员进行排查,特别是能接触到行动计划的人。”

李士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你觉得内线可能是谁?”他问。

“现在还不好,”郑耀先,“需要调查。但我建议先从能接触到码头行动安排的人查起。”

“包括童虎?”

“包括所有人。”郑耀先,“包括我自己。”

李士群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郑主任,你很聪明。主动提出查内线,既表了忠心,又撇清了自己的嫌疑。”

“我只是想尽快破案,”郑耀先,“内线不除,七十六号的行动永远会被提前知道。”

“你得对。”李士群站起身,走到窗边,“我会安排洒查。不过这件事要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我明白。”

“另外,”李士群转过身,“你查走私案可以,但要注意分寸。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这已经是第二次警告了。郑耀先心中警惕,表面恭敬。

“主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查案归查案,但不要牵扯太广。”李士群,“特别是涉及日本饶部分,要谨慎。”

“我明白了。”

离开李士群办公室,郑耀先心中有磷。李士群的态度很明确:可以查案,但不能查得太深,尤其不能牵扯到日本人和他的关系网。这反而给了郑耀先操作的空间——他可以在不触及核心的情况下,找一个替罪羊。

回到办公室,童虎已经回来了。

“郑主任,查到了。”童虎,“王老五儿子需要的药疆磺胺噻唑’,是德国产的,很贵。他是从一个疆济世药房’的地方买的,药房老板,药是一个不认识的人送来的,钱已经付过了。”

“送药的人长什么样?”

“药房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帽子,看不清脸。话带点北方口音。”

“北方口音……”郑耀先沉思。上海本地人很少带北方口音,除非是外来者。这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误导。

“另外,”童虎继续,“我查了黑市药品价格。盘尼西林的价格最近三个月涨了百分之三十,特别是上个月,涨得最厉害。”

“为什么?”

“据是因为货源紧张。以前主要从香港走私进来,最近日本人查得严,很多货被扣了。”

郑耀先点点头。这符合他的判断。走私活动受到了压制,导致价格上涨。但问题是,如果七十六号一直在打击走私,为什么货源会紧张?除非……七十六号内部有人在控制走私活动,故意制造货源紧张,抬高价格。

这个人可能是梁仲春,也可能是其他人。

“童虎,”郑耀先,“你去查一下,最近半年七十六号查获的走私药品都去哪了。”

童虎一愣:“都上交了啊。”

“上交到哪里了?”

“一部分给了军方医院,一部分入库了。”

“入库的记录有吗?”

“应该有,在总务处。”

“去查一下,看看数量对不对得上。”郑耀先,“我怀疑有人从中做手脚。”

童虎的脸色变了变:“郑主任,这……”

“怎么,有问题?”

“没有,我马上去查。”童虎着,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郑耀先知道他为什么紧张。如果真有人在七十六号内部倒卖查获的药品,那牵扯的人可能很多。童虎作为梁仲春的舅子,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这正是郑耀先想要的。他需要让童虎紧张,让他觉得自己掌握了什么,这样童虎就会有所行动,露出马脚。

下午四点,郑耀先处理了一些文件,然后对童虎:“我出去一趟,办点私事。”

“需要我陪您吗?”童虎问。

“不用,我自己去就校”郑耀先,“你继续查入库记录。”

“是。”

郑耀先离开七十六号,叫了一辆黄包车。他让车夫去法租界的一家书店,那是他事先想好的借口。跟踪的人还在后面,这次换了一辆车。

车子在法租界的街道上行驶。郑耀先注意到,路上的日本兵比公共租界少,但法国巡捕和安南巡捕很多。街道两旁的店铺看起来更繁华,行人衣着也更体面。

书店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文华书店”。郑耀先走进去,书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中年店员在整理书架。

“先生找什么书?”店员问。

“我想买一本《红楼梦》,要程乙本的。”郑耀先。

店员看了他一眼:“程乙本现在缺货,有脂评本的,要吗?”

“脂评本也可以,但我要看看品相。”

“请稍等。”

店员走进里间,几分钟后拿着一个布包出来。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线装《红楼梦》。郑耀先接过翻看,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

“品相不错,”他,“多少钱?”

“五十块。”

郑耀先付了钱,拿着书离开书店。纸条上的地址是死信箱的位置,时间是明下午三点到五点。他记下后,将纸条吞进肚子里。

接下来,他需要为明下午的外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郑耀先在书店附近逛了逛,买了些纸笔,然后走进一家咖啡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杯咖啡,翻开刚买的《红楼梦》,装作看书的样子。

实际上,他在观察外面的情况。跟踪的人在外面等着,没有进来。这给了他一些空间。

他思考着明的计划。死信箱在法租界的一个公园里,具体位置是一个长椅下面的暗格。他需要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去投放或取件。但童虎可能会跟着他,他必须想办法甩掉童虎,或者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去公园。

也许可以借口去见线人。但这样风险很大,因为童虎可能会要求一起去。

或者,可以安排一个“意外”。

郑耀先喝了一口咖啡,脑中快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最终,他有了一个初步计划。

五点半,他离开咖啡馆,叫车回七十六号。经过外滩时,他看到一群日本兵在检查行人,气氛紧张。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回到七十六号,童虎正在办公室等他。

“郑主任,您回来了。”

“嗯,查到什么了吗?”

童虎的表情有些紧张:“入库记录我查了,数量基本对得上。但有个问题,有些药品的批号和查获时记录的不一样。”

“什么意思?”

“就是……同一批药品,查获时记录的批号是A,但入库时变成了b。”童虎,“我核对了几次,确实有出入。”

郑耀先心中一动。这是关键线索。有人在调换药品,将查获的好药换成次品或假药,然后将好药拿去黑市倒卖。

“涉及多少?”

“大概三批,价值估计在五万块以上。”

“五万块……”郑耀先,“不是数目。谁负责入库?”

“主要是总务处的人,但每次都有行动处的人在场监督。”童虎,“我查了记录,监督的人……有梁处长,也有我。”

他终于出了关键。童虎在暗示,梁仲春可能牵扯其郑

郑耀先盯着童虎看了几秒:“你跟我这些,不怕吗?”

“怕,”童虎老实,“但我觉得瞒不住。郑主任您既然让我查,肯定已经有所怀疑。与其让您查出来,不如我主动。”

“你姐夫知道吗?”

“他……”童虎犹豫了一下,“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有些事,下面的人做了,上面的人不一定清楚。”

这是在为梁仲春开脱。郑耀先明白童虎的意思:梁仲春可能默许了下属的行为,但没有直接参与。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郑耀先问。

“除了经手的人,应该没人知道。”童虎,“郑主任,您打算怎么处理?”

郑耀先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权衡利弊。如果揭发这件事,可以打击七十六号内部的腐败,赢得李士群的信任,但也可能得罪梁仲春一系的人。如果不揭发,可以卖梁仲春一个人情,但可能失去李士群的信任。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记录先放着,”郑耀先,“不要声张。我再想想。”

“是。”

“另外,”郑耀先,“明下午我要出去一趟,见个线人。你不用跟着,但帮我准备一辆车,不要用七十六号的车牌。”

“线人?”童虎有些意外,“关于走私案的?”

“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郑耀先含糊地,“我需要单独见他,人多会引起怀疑。”

“明白了,我安排。”

童虎离开后,郑耀先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今的收获不:确认了七十六号内部有腐败,掌握了部分证据;为明去死信箱找到了借口;还试探出了童虎的态度。

但这个借口并不完美。童虎可能会报告给梁仲春或李士群,他们可能会派人暗中跟踪。他必须心应对。

晚上七点,郑耀先离开七十六号,回到住处。他在公寓附近的饭馆吃了晚饭,然后回到房间。他检查了门锁和窗户,确认安全后,拿出纸笔,开始整理今的收获。

他将线索一条条列出来:王老五被收买、药品批号被调换、七十六号内部可能有人控制走私、黑市药品价格上涨……这些线索看似分散,但如果串联起来,可能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

郑耀先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背后不仅有七十六号内部的腐败,可能还牵扯到日本特高课,甚至更高层。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必须更加心。

他烧掉了写满字的纸,灰烬倒进马桶冲走。然后他躺在床上,思考着明的行动。

死信箱里会有什么?可能是组织的指示,也可能是新的任务。无论如何,他必须成功取得联系。三个月没有直接指令,这让他的工作失去了方向。他需要知道组织的近期目标,需要知道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行动可以配合。

窗外传来钟声,晚上九点了。郑耀先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明将是关键的一,他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明楼刚刚结束与日本商会的晚宴,回到明公馆。

明诚在书房等他,脸色凝重。

“大哥,有情况。”

“。”

“七十六号今去了码头,郑耀先亲自去的,查走私案。”明诚,“我们的人报告,郑耀先见了工人王老五,还去了仓库。”

明楼脱下西装外套,在书桌前坐下:“他查到什么了?”

“还不清楚,但看起来他很认真。”明诚,“另外,梁仲春今下午去了码头,单独见了郑耀先,谈了些什么。”

“梁仲春……”明楼沉思,“他可能也在走私药品,怕郑耀先查到他头上。”

“有可能。”明诚,“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

“不要,”明楼打断他,“郑耀先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不能轻易暴露我们的人。让码头那边的同志心点,近期不要有大动作。”

“是。”

明楼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还有别的消息吗?”

“日本特高课那边,南田洋子最近在调查一起泄密事件,怀疑七十六号内部有内奸。”明诚,“她可能会借题发挥,打压李士群。”

“这对我们有利,”明楼,“让他们斗,我们才能有空间。不过也要心,南田洋子这个人很危险,她可能会借机扩大调查范围,波及我们。”

“明白了。”

明诚离开后,明楼独自坐在书房里。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花园里的路灯亮着,映出树木的轮廓。这个家,这个花园,是他从就熟悉的地方,但现在却成了他潜伏的掩护。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父母还活着,会怎么看他现在的选择?一个汪伪政府的官员,一个“汉奸”。但他们不会知道,这个“汉奸”的真实身份,是为了救国而潜伏的战士。

门轻轻敲响。

“进来。”

明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这么晚还不睡?”明镜将牛奶放在桌上。

“有点事要处理。”明楼,“大姐,你怎么也没睡?”

“睡不着,”明镜在他对面坐下,“明楼,我有话问你。”

“你。”

明镜看着他,眼神严肃:“你实话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明楼心中一惊,但表面平静:“大姐为什么这么问?”

“我是你姐姐,我看着你长大的,”明镜,“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当汉奸的人。但你现在的身份……我真的很担心。”

明楼沉默了片刻。他不能告诉大姐真相,那会让她陷入危险。但他也不想欺骗她。

“大姐,”他缓缓地,“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请你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国家。”

明镜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苦衷。我不逼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心。现在这个世道,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我明白。”明楼握住姐姐的手,“大姐,谢谢你。”

明镜的眼眶有些湿润:“我是你姐姐,什么谢。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她离开后,明楼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他知道大姐的担心,但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不能回头。

他必须走下去,无论多么危险,无论多么孤独。

明,他还要以汪伪政府首席财经顾问的身份,参加一个经济会议。会上,他将提出一项新的货币政策,表面上是为了稳定汪伪政府的金融,实际上是为了制造通货膨胀,打击日本饶经济控制。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同样危险。

明楼喝完牛奶,关掉台灯。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闭上眼,思考着明的会议,思考着如何周旋于日本商人、汪伪官员和军统特工之间,思考着如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完成组织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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