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是老子来的。
他来得不早不晚，辰时正，手里托着那幅图，走到绝仙门前，抬头看了看那道白光，像木匠看一根梁。
通道友。他，太极图下，万物归一。你的绝仙剑，挡得住吗？
图一展，地就没声音了。
那不是安静，是“声音被收了回去”。图里黑白两色轮转，转得很慢，慢得叫人心里发毛——因为绝仙门那道剑气一挨近它，就被吸进去，像水泼进磨眼。磨不烫，不响，不停。
绝仙剑开始剑
剑鸣原本是清的，被那幅图磨了一炷香以后，开始发涩，像有人拿粗石在磨一块玉。阵里守绝仙门的六个截教弟子，齐齐跪下去，耳朵里流出血。
老师。多宝道饶脸色变了，绝仙门的缝在开。
通教主一步跨到绝仙位，双手掐诀，白光大盛，硬生生把那道磨往回顶了一寸。他顶得住——只是每顶一寸，他自己身上就有一寸的道行往剑里去。
我在阵心看着他，心里过的是另一本账。
太极图可怕的地方不是力气。它是在看。它看绝仙门的薄处、看剑气的断处、看老师掐诀的手在第几步会慢半分——它看见，就磨那里。
我挡不住它。可我能叫它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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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我用了一刻钟。
那一刻钟里，我把膜从阵心挪到绝仙门，贴着那道门往外推。推出去三丈，图上那只眼睛就模糊了三丈。
老子的图慢了半息。
只半息。他极轻地“咦”了一声，把图往后收了收，重新展开——这回他不往厚处看，只往薄处看，一寸一寸地扫，像拿尺量布。
我跟着挪。他往东，我盖东；他往西，我盖西。
这样打了约莫二十息，他忽然不看了。
他把图垂下来，抬头，隔着阵墙，往阵心看。他看的不是通教主。
有意思。他，声音很平和，这不是通的手段。
我没有躲。也躲不了——那一刻钟还剩七息，我用剩下的七息，把绝仙门上那道缝合到底。
缝合上时，绝仙剑的鸣声一下子清了出来。那一声清鸣冲出阵去，把上的云劈开一道口子，口子外头，函谷关的守城兵齐齐欢呼了一声。
第一日午时，太极图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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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午时，三千里外的西岐。
伯邑考是站在粮库里看完那本漳。
他把册子合上，问管库的吏：“这些钱，哪来的？”
回公子，军中饷银。三个月前起，各处营里领的就是这个。吏犹豫了一下，公子，不是朝歌的钱不进西岐么。可它进。它不进我们也得吃盐，盐是他们的，卖盐要收它。收回来，士兵认，军官也认——军官自己也拿它买布。
伯邑考抓起一把铜币。币在指缝里响，响得很结实。
吾父亲活着的时候，下之兵在西岐之民。他，如今吾看，下之兵在谁的仓里，就在谁的钱上。
他提笔给弟弟送信。信只有十一个字：
哥回来了。你的钱，吾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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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同一日午时，朝歌南剩
姬发向杨妃讨了一个人情：一日不随行，不带护卫，自己上街走一趟。
杨妃报了上来。我准了。
他走了整整两个时辰，回来时鞋里灌了泥，脸晒脱了皮。他要了一碗水，喝完，了一句让内侍愣住的话：
请替吾回大王一句话。
什么话？
你们连街上卖糖的都在记账，为什么还要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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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四圣营。
接引道人先开的口：太极图磨了一日，那缝自己合上了。明日盘古幡，未必能一击开阵。
“未必。”准提。
老子坐在最下首，闭着眼。元始尊等他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
师兄，你有话。
老子睁开眼。
通的修为，吾晓得。他这一阵，吾也晓得。老子，阵没有变。变的是——今日有一刻钟，吾看图，图看不见东西。
元始尊皱起眉：通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手？
老子沉默了片刻。
师弟。他，有人在帮他。
营中静了一息。
元始尊的脸色沉下去：“谁？”
老子没有再答。他闭目不语，像睡过去了。元始看了他一眼，也就明白了——老子从来不多余的话。他“有人帮”，那就一定有；至于那人是谁、怎么帮、帮到哪一步，老子不肯，那便是要他自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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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阵心点了一盏灯。
灯是多宝道人寻来的，罩子是兵用的一只破筐。通教主坐在灯外头，我没有坐——我坐着握不住剑，只能站着用手肘顶着。
明日是盘古幡。他。
吾知道。
你不必知道。通教主摇头，你只须记住一件事：太极图是磨，磨要磨在薄处，所以你盖薄处就够用。幡不是磨，是劈。劈下来那一下，底下没有薄厚，你盖不住。
那吾就不盖。
吾盖不住力，吾盖得准头。我，它往哪儿劈，是它在挑；吾挑不动它挑的东西，吾挑得动它眼睛看的地方。它眼睛错了半尺，力还在，落点就错半尺。
通教主看了我很久。
你这一手，是从谁的阵上学来的。
三位女仙。我，教主，是您的三个徒弟。
他笑了一声，很轻，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那明日你就这么办。他站起来，把袍子往我肩上搭——他自己的袍子，粗布，旧得起了毛边，圣人劈下来，你只教他打不准。剩下的，吾挨。
教主，明日那一幡，是冲诛仙剑位来的。剑位在吾。
剑位在你。通教主，可剑不在你手上——它认你，不等于它替你死。这一点你要分清楚，分不清楚，明日就不是血流，是命没。
他把灯往我这边推了推，自己坐到筐影外头去。
「叮。现场实录：第一日终，绝仙门未破，两方无死亡。宿主神魂负荷九成八，今日第二次动用瞒圣，超出本系统记录的任何一次。本系统按第九次会上的规矩，不劝、不拦、不推演——只报三条现场：一、明日的攻阵是盘古幡。二、宿主右手已经握不住剑，是用左手扶住的。三、通教主今夜未睡，坐在诛仙剑位外头，替宿主看着这盏灯。他坐在那儿，一句话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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