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猩红的光，盯着李玄。
他浑身一凉。
不是罗无缺在看他。
罗无缺的眼睛还睁着，脸色狰狞，正死死压着体内翻涌的血煞。可寿纹里的东西，和罗无缺的神情完全不是一回事。
李玄想把寿元瞳收回来。
眼皮却像被什么撑住。
【寿：一百三十六年。】
那行字下面，金色寿纹被血点扯开了一块。细密的血丝钻进纹路深处，像根须扎在土里。
血点裂成一条缝。
里面传出一阵细微的嘶声。
李玄没听见声音。
那东西根本没开口。
可他的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湿冷的东西，太阳穴突突直跳，眼角的血流得更快。
“李玄！”
苏清月喊了一声。
李玄猛地回神，踉跄退开。
罗无缺也在这时抱住头，身上的血煞乱成一团。
“滚出去！”
他嘶吼道。
“这是我的身体！”
地上几个昏迷弟子被血线扯得身体一颤，脸上的血色又淡了些。
韩山河躲在石柱后面，手里还抓着空药包，声音发紧。
“李玄，他怎么了？”
“他身体里有东西。”
李玄得很快。
“不是血煞秘术那么简单。”
罗无缺抬起头，眼白里全是血丝。
“闭嘴！”
他一掌拍向地面。
血煞炸开，十几根血刺朝李玄射来。
苏清月挡在前面。
剑光一卷。
血刺被斩断大半，剩下三根却绕开剑锋，直取她左肋。
李玄咬牙，风痕剑横着一挑。
回风。
剑身带起一阵斜风，把血刺吹偏了半寸。
噗。
一根血刺擦过苏清月腰侧，划出一道口子。
苏清月闷哼一声，脚下却没退。
“看阵！”
她低声道。
“我拖他。”
李玄看她脸色。
更白了。
寒毒已经从肺脉爬到心口附近，寿纹上那片白色阴影在扩大。再这么打，她撑不了多久。
可他也没别的办法。
罗无缺比他们高一层多，现在又借着血祭阵强行冲境。正面去拼，三个人一起上也未必打得过。
只能动阵。
李玄抹掉眼角的血，再次看向地面。
血祭阵外面，是废弃封灵阵的残纹。
阵法本来早该死了。
可血煞把那些断掉的纹路硬接起来，借地上弟子的精血催动。阵心里的古骨像一根钉子，把整座阵压住。
他刚才找到的缺口，只能让封灵阵短暂动一下。
还不够。
寿元瞳扫过那些血线。
每一根都连着一个弟子，最后汇向阵心，再从阵心往罗无缺后颈那根寄线里钻。
李玄的视线停在阵心西侧。
那里有一块裂开的石砖。
砖缝下压着两条颜色不一样的血线，一条往里收，一条却在往外缓慢吐。
【逆转节点。】
【血祭外阵残缺处。】
李玄心里一动。
反过来？
不是断阵。
把阵里的血煞倒灌回去。
只是这样做，会不会山这些昏迷弟子？
他不敢赌。
寿元瞳往下看得更深。
脑子里疼得厉害，像有人拿钉子往里砸。
阵纹一层层浮出来。
那些弟子的血气没有直接进罗无缺身体，而是先被阵心里的古骨过滤，变成血煞，再输进寄线。
如果从这个节点反灌，回去的是血煞，不是他们原本的精血。
但阵法只剩一炷香。
一旦推错。
地上这些人都可能死。
李玄喉结滚了一下。
管不了那么多了。
罗无缺已经朝苏清月压过去。
他右臂伤口还在冒血煞，动作比刚才慢了些，可一拳砸下，石台边缘直接裂开。
苏清月剑锋挡住拳头。
砰！
她被震得往后滑，鞋底拖出一道血痕。
“苏清月，退！”
李玄喊。
苏清月没退。
她反手一剑刺向罗无缺肩头。
罗无缺侧头避开，五指抓住剑脊，用力一拧。
剑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清月脸色骤白。
寒毒被这一震引动，灵力瞬间乱了。
罗无缺一脚踹向她腹。
李玄抓起地上一块碎石，灌进灵力，朝罗无缺后颈砸去。
没什么威力。
只是要他回头。
罗无缺果然偏了下头。
苏清月借机抽剑，徒石柱旁，扶着石壁喘气。
李玄跑向西侧裂砖。
血线从他脚边滑过，冰凉黏腻。
他不敢踩断，只能抬腿跨过去。
“韩山河！”
“我在！”
“再给我一包药粉，要烈一点的！”
韩山河立刻翻包。
“赤叶粉行不行？能烧灵气。”
“给我！”
药包扔过来。
李玄接住，蹲在裂砖前。
逆转节点上有三道血纹，一道通古骨，一道通昏迷弟子，一道通罗无缺。
他得先堵住通向弟子的那条。
赤叶粉撒上去，血线立刻冒出白烟，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
不够。
李玄抽出风痕剑，剑尖刺进石缝。
灵力顺着剑身灌进去。
练气二层的灵力并不多。
才进阵纹，丹田就空了一截。
寿元瞳还开着，李玄眼前发虚，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逆转节点，剩余：六息。】
六息？
他心里一沉。
阵法居然也快撑不住了。
“韩山河，往后退！”
李玄低喝。
“苏清月，斩罗无缺右肩！”
苏清月皱眉。
“你确定？”
“斩！”
她没再问。
苏清月吞下一颗压毒丹，剑身上浮出一层薄霜。她明明站得不稳，出剑时却还是快。
罗无缺刚要扑向李玄。
剑光从侧面切进来。
他抬手挡住，右肩还是被剑气划开一道长口。
血煞从伤口里喷出。
李玄立刻扭转风痕剑。
回风第三式，不是拿来杀人。
剑势一转，阵纹里的灵力被带偏。
西侧裂砖下的血线猛地鼓起。
先是一滴血。
接着，整条血线像被人从另一头猛抽，血煞逆着方向冲回阵心。
罗无缺身体一震。
“你做了什么！”
他后颈那根寄线骤然绷直。
原本流入他体内的血煞，开始往外倒灌。
罗无缺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他想强行切断寄线。
可右臂伤口和右肩剑伤同时爆开，血煞失控，顺着经脉乱窜。
“停下！”
罗无缺的声音变了。
前半句还是他自己。
后半句却又尖又细，像有两个人挤在一张嘴里话。
李玄背后发寒。
寿元瞳里，罗无缺的金色寿纹正在缩。
那粒血点却越来越亮。
它不再只是藏在纹路里。
无数细血丝从血点伸出来，扎进罗无缺的寿纹，扎进他的神魂位置。
【寄魂吞噬。】
【目标神魂剩余：七成。】
李玄头皮发麻。
原来罗无缺不是还能压住血煞。
他只是一直以为自己压得住。
那东西在他身体里待得太久了，借他的寿元，借他的修为，慢慢养大。现在阵法反噬，罗无缺的神魂虚了，它终于不装了。
罗无缺跪在地上，双手掐住自己脖子。
“滚……”
他嘴角流血，眼神却一会儿清明，一会儿阴冷。
“滚出……去……”
血点猛地睁开。
那道猩红裂缝比刚才大了一圈。
罗无缺身体僵住。
下一刻，他头顶的寿纹里，大片金色被血色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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