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无缺从石台上走下来。
他脚下那些血线还在动，一丝丝往他鞋底钻。地上昏迷的弟子脸色发白，有人手腕被割开，血顺着细槽流进阵心。
李玄握着风痕剑，掌心全是汗。
罗无缺身上的气息还在涨。
练气三层巅峰。
可那层关口已经被血煞之气冲得松了，像一扇快被撞开的门。
“罗师兄。”
苏清月横剑上前，声音发冷。
“这些人是你弄进来的？”
罗无缺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我没逼他们进试炼峰。大比争名次，本来就要赌命。”
“血祭阵也是他们自己撞上去的？”
“阵不是我布的。”
罗无缺抬起手，指尖捏着一缕血雾。
“我只是用了它。”
李玄盯着他。
这话得像没做错什么。
可地上躺着三十多人。
有两个已经没了呼吸，头顶的寿元纹暗得快散了，剩下那些饶寿数也在一点点往下掉。
【寿：四十二年。】
【寿：四十一年。】
数字跳得很慢。
但没停。
再这样下去，真会被抽干。
“你身上的血煞，不是刚沾上的。”
李玄开口。
罗无缺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你看得出来？”
“黑风谷的血煞妖藤，试炼峰的血雾，还有你那几个跟班用的血煞符，都是一条线。”
李玄没把寿元瞳出来。
他只是往前半步，余光扫过阵心下方那截黑色骨指。
骨指半埋在土里，表面有裂痕。那股气息和寒潭黑石、司命碎片都有点像。
罗无缺也在看它。
不。
他是在看自己。
李玄心里一沉，手指扣紧剑柄。
“你想要古骨？”
“古骨算什么。”
罗无缺摇头。
“我想要的是你身上的东西。寒潭回来以后，你变得太快了。残缺灵根，几个月从炼体爬到练气二层，还能救活赤阳草、青冥草，能在黑风谷里找到死阵的活路。”
他慢慢靠近。
“许师兄一开始以为你吃了赤血灵芝。我也这么觉得。后来才发现，不对。”
李玄胸口发闷。
许岳果然一直盯着他。
罗无缺嘴里提到许岳，没有半点避讳，看来这人早就不是普通棋子了。
“你这么多，是怕我不知道你要抢什么？”
“我是在给你机会。”
罗无缺。
“交出来。我突破练气四层后，可以保你一命。韩山河也能活，苏清月也能活。”
韩山河脸色发白，手里攥着药粉包，没话。
他修为太低。
这地方根本轮不到他硬拼。
苏清月的剑尖抬起。
“废话真多。”
嗤。
一道剑气斩过去。
罗无缺抬手，血雾凝成一面薄盾。
剑气劈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血盾散开，罗无缺退了半步，袖口裂了一道。
他低头看了看。
“苏师妹，你的剑还是快。”
苏清月没接话。
她已经冲了上去。
李玄没跟着动。
他蹲下身，一掌按在地上。
阵心周围刻着十几道血槽，血槽又连着石壁里的阵纹。那些纹路旧得厉害，很多地方已经磨平，血煞阵是后来硬塞进去的。
寿元瞳一开。
眼睛立刻发刺。
阵纹上浮出一层淡灰色的线。
【封灵阵残纹，寿尽：三日。】
【血祭外阵，强行续接，剩余：一炷香。】
李玄咬了咬牙。
一炷香。
罗无缺是想靠这一炷香冲关。
他不能直接斩断血线。
之前就看出来了，阵法把昏迷弟子的气血和阵心绑死了。硬断，反噬会先落在这些人身上。
得先断掉罗无缺和阵法的联系。
可怎么断？
李玄视线沿着血线往上走。
罗无缺脚下有三根血线，一根缠在左脚踝，一根钻进右手掌心，还有一根最细，连着他后颈。
那根线颜色更深。
像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
【血煞寄线。】
【节点：后颈第三脉。】
李玄眼角一热。
他抬手擦了一下，指腹沾到血。
不能再看太久。
“韩山河。”
“在。”
“去左边石柱后面，把你那包青麻散倒进阵槽。”
韩山河一愣。
“那不是迷妖兽的？”
“血线沾上药粉会慢一点。别碰地上弟子。”
“好。”
韩山河咬着牙，贴着石壁绕过去。
罗无缺显然听到了，抬脚想追。
苏清月一剑拦在他面前。
剑锋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
“你的对手是我。”
罗无缺脸色冷下来。
“苏清月，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他五指一张。
地上的血雾猛地卷起，凝成数十根血刺。
苏清月横剑格挡。
叮叮叮。
剑身震得厉害，她退了三步，靴底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
李玄看见她头顶的寿元纹颤了一下。
肺脉位置，那缕寒毒又动了。
寒白色的细线从胸口往上爬，已经碰到喉间。
坏了。
她刚才那一剑用了太多灵力。
罗无缺也看出来了。
“寒毒压不住了？”
他脚下一踏，血煞冲向苏清月。
苏清月咬着嘴唇，强行提剑。
剑气刚出半寸，她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一口带着白气的血喷在剑刃上。
罗无缺眼神一狠，血掌直拍她胸口。
“苏清月！”
李玄冲过去。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练气三层巅峰的正面一掌，他这点修为硬接就是找死。
风痕剑出鞘。
追风三式。
第一式，掠影。
李玄没砍罗无缺，而是一剑斩向他右手掌心那根血线。
剑锋卷起细风。
血线被割开半寸。
罗无缺动作一僵，掌上的血煞散了些。
苏清月抓住这点空当，侧身避开。
血掌擦着她肩头砸进石壁。
轰。
碎石飞出来，李玄肩膀挨了一下，疼得手臂发麻。
“找死！”
罗无缺转身，一拳轰向李玄。
拳头还没到，腥气先压过来。
李玄往后退。
寿元瞳看着罗无缺右臂的灵力走向，那里很乱，血煞冲得太快，手肘内侧有一处细断层。
不是伤。
是他强行突破时压不住的地方。
李玄脚尖一点，故意往右侧退。
罗无缺果然追拳。
风痕剑第二式，追风。
剑光贴着拳锋过去。
罗无缺没躲，他的拳头比剑快。
砰！
李玄胸口像被石锤砸中，整个人撞到阵心边缘，喉咙一甜，血直接涌出来。
风痕剑却在最后一刻，划过了罗无缺手肘内侧。
伤口不深。
但那里的血煞纹路乱了一下。
罗无缺脸色变了。
他抬手按住手肘，血雾从伤口往外冒。
“你怎么知道这里？”
李玄扶着地，呼吸发急。
“猜的。”
罗无缺盯着他。
这次没笑。
苏清月提剑站到李玄前面，剑尖微垂，手在抖。她脸色白得厉害，呼出的气都有些冷。
“还能动吗？”
李玄问。
“死不了。”
“别再硬出剑。”
“那你来挡？”
李玄没话。
他确实挡不了。
苏清月抹掉嘴角的血，剑意又起了一点。可李玄看见她肺脉里的寒毒已经开始往心口钻。
再来一剑，真可能废掉经脉。
“韩山河！”
“好了！”
左边传来声音。
青麻散已经倒进阵槽。
那条血线碰到药粉，果然慢了些，像被污泥粘住，流动不再顺。
李玄撑着站起来。
阵心下方的古骨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怀里。
万寿残卷也发热。
隔着衣服，李玄都能感觉到那半枚司命碎片在动。
罗无缺猛地抬头。
他看向李玄胸口。
“果然在你身上。”
血煞之气突然暴涨。
地上的血线全都朝罗无缺涌去，连昏迷弟子的身体都被拽得一颤。
李玄心头一紧。
不能让他继续吸。
他平阵心旁边，风痕剑插进一处断裂阵纹里，灵力顺着剑身灌进去。
那是寿元瞳刚才看见的旧阵缺口。
封灵阵残纹。
只要把它推起来，哪怕只是一瞬，也能压住罗无缺的灵力。
可灵力刚进去，李玄脑子就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眼前发黑。
寿元瞳不受控制地张开。
阵纹、血线、古骨，全变成刺眼的线。
罗无缺头顶那团寿元纹也亮得吓人。
【寿：一百三十六年。】
寿纹中心。
那粒原本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点，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没有血。
是一点猩红的光。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罗无缺的身体，朝李玄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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