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后面是一条干沟。
沟不宽，两边都是碎石。
李玄三人跑出一段，直到后面听不见血藤拖地的声音，才停下来。
苏清月靠着石壁，呼吸有些急。
她没自己怎么样，手却一直按在左胸位置。
李玄看见了，没开口。
刚才那一阵，她又连着出了几剑。
寒毒没彻底发作，只是暂时压着。
再打下去，谁都不知道她能撑多久。
“韩大哥！”
李玄朝前喊了一声。
干沟尽头传来回应。
“这儿！”
韩山河从一块大石后面探出头。
他脸上全是泥，腿上的伤简单包了一圈布。周顺躺在旁边，手臂的伤口发黑，嘴唇也有些发紫。
“你们没事吧？”
韩山河看见李玄，先松了口气。
“冯启呢？”
“死了。”
“死了？”
韩山河一愣。
李玄没细。
“血藤围着尸体，暂时追不过来。先看看周顺。”
周顺听见自己的名字，勉强睁开眼。
“我……我手没感觉了。”
李玄蹲下去，扒开他手臂上的破袖子。
伤口不深。
可藤刺划破皮后，里面已经泛起黑色，黑线还在往上爬。
他从怀里拿出那包解毒散。
只剩一包。
本来是给自己和韩山河备的。
可周顺要是不管，黑毒进了心脉，活不了多久。
李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粉倒在伤口上。
周顺疼得整个人一抽，咬住袖子才没喊出来。
药粉碰到黑血，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黑线往回缩了一点。
没全退。
但至少暂时压住了。
“这药只能拖一会儿。”
李玄道。
“出去以后，找丹房的人看。”
周顺点头，眼圈有点发红。
他原本只是想跟着冯启混点任务功。
谁知道会进这种鬼地方。
韩山河看着李玄手里的空纸包，嘴唇动了动。
“咱们没解毒散了。”
“嗯。”
“你怎么给他用了？”
“他不死，出去以后能作证。”
李玄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硬。
其实不只是作证。
周顺刚才没跟着冯启动手。
他要是见死不救，心里也过不去。
韩山河没再什么。
只是把周顺扶得更稳零。
干沟再往前，有一扇塌掉的石门。
石门上爬满枯藤，后面露出半片荒地。
李玄走过去看了一眼。
这里应该是旧药圃的后园。
前面那座封灵阵守着药圃入口，这里却没有阵法，只有几块裂开的药田和几间倒塌的屋。
地上杂草很多。
但灵气比外面稍微浓一点。
“这里有路吗？”
苏清月问。
李玄没马上答。
他拿出残图。
残图上的黑线到了那颗墨点后，没有断。
而是往右边拖了一截。
右边正好是这片荒地。
“进去看看。”
“还进？”
韩山河皱起眉。
“冯启死了，血藤也在外面。咱们不该赶紧找路出去吗？”
“你腿上有伤，周顺也中毒了。”
李玄指了指药圃。
“这里以前种药，看看能不能找到止血或者解毒的东西。”
这理由得过去。
苏清月没有反对。
她拔剑走在前面，剑尖挑开挡路的枯藤。
李玄跟在后面，寿元瞳偶尔开一下。
大部分药田都死透了。
【药根已绝。】
【药性：无。】
有些看着还绿，其实只是野草。
能吃的没几株。
走到一块塌陷的石槽旁，李玄才停住。
石槽底下压着一丛细草。
草叶很窄，颜色青得发暗，叶尖带着一点淡蓝色。周围的杂草都枯了，只有它还活着。
活得也不怎么样。
草叶耷拉着，根部陷在一团黑泥里。
李玄心里一动。
他蹲下去，没敢直接拔。
寿元瞳打开。
那丛细草的寿纹很淡，像风一吹就会散。
【青冥草。】
【寿：半日。】
【根部阴煞侵蚀。】
【救活后，可结青冥种。】
青冥草？
李玄呼吸顿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东西。
但“青冥种”三个字，他见过。
前两在任务堂外，几个外门弟子聊过外门大比。有人今年大比前三，有机会进青冥秘境。
进入秘境前，宗门会发青冥引香。
引香的主药，就是青冥草结出的种子。
苏清月见他盯着草不动，也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原本冷淡的脸上有零变化。
“青冥草？”
“你认识？”
“见过图。”
苏清月蹲下身，没伸手碰。
“这东西宗门药园都不一定樱青冥秘境开的时候，入口阵法会认它的气息。”
韩山河没听明白。
“能换灵石？”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
“能换命。”
韩山河一噎。
李玄没在意两饶话。
他盯着青冥草根部那团黑泥。
又是阴煞。
和赤阳草当初的情况不一样。
赤阳草是被人埋了阴煞砂，根还完整。青冥草却像被阴煞泡了很多年，最下面几根主根已经烂掉。
再拖半日，整株都会死。
要救，得快。
“苏师姐。”
李玄抬头。
“你帮我看着外面。”
苏清月皱眉。
“你会救？”
“试试。”
“这不是普通灵草。”
“我知道。”
李玄从储物袋里翻出药铲。
又拿出剩下的灵泉水。
灵泉水不多。
是他从外门院的水缸里提前装的，原本想进谷后洗伤口。
现在只能用在这儿。
苏清月站起身，走到石门边。
“你有多久？”
“半个时辰。”
李玄没敢半日。
半日是寿元瞳看到的极限。
可根部的黑煞已经在往上爬，越早越好。
韩山河扶着周顺坐到一边。
“我看着后面。”
“别离太远。”
李玄完，低头开始挖土。
他没从根部硬挖。
赤阳草那次，他吃过亏。
灵药根须脆，挖急了，剩下那点生气也断了。
他用药铲一点点把黑泥周围的湿土拨开。
动作很慢。
半刻钟后，根部露出来。
青冥草一共六条主根。
最下面三条已经黑透了。
另外三条还带着点青色，只是被黑泥黏住，灵气进不去。
李玄把灵泉水倒在破碗里，又从袖子里找出一撮温叶草粉。
这是之前剩下的。
本来没打算用。
他把药粉兑进水里，水色微微发黄。
然后用锈针挑开黑泥。
一团团黑泥被挑出来，落在旁边石头上。
黑泥碰到空气，冒出很淡的白气。
李玄额头出了汗。
他不敢看太久寿元瞳，只隔几息扫一眼根部。
第一条活根，寿纹还在。
第二条，已经开始发灰。
快一点。
他用药水一点点洗根。
温叶草的药性不强，只能把阴煞往外逼。
洗到第三遍时，青冥草的叶尖动了一下。
韩山河在旁边看得瞪大眼。
“活了？”
“别话。”
李玄手没停。
黑泥里还藏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
和周成寿纹里的不一样。
这根黑线扎在草根最深处，像是之前有人故意留下的。
李玄没敢碰。
他用锈针顺着根须轻轻挑。
一挑没挑动。
第二下，那根黑线忽然往里缩。
青冥草的根部跟着颤了一下。
李玄心里一紧，立刻把剩下的药水全浇下去。
滋。
黑线像被烫到，从根部弹了出来。
李玄用药铲压住。
它扭了两下，散成一缕黑烟。
青冥草的寿纹猛地亮了一截。
【寿：三年。】
【根脉复苏。】
草叶慢慢挺起来。
叶尖的淡蓝色也亮了些。
李玄刚松口气，石槽底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像是石头裂开。
青冥草根部的泥土往两边翻开。
一块黑色的东西，被根须顶了出来。
只有半个巴掌大。
边缘断裂，像是被硬生生掰成两半。
李玄伸手接住。
入手冰凉。
黑色碎片上刻着两个模糊古字。
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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