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外，血藤越聚越多。
那些藤蔓挤在石墙缝隙里，彼此缠着，藤尖不停往里探。
冯启没急着进来。
他站在外面，手里又多了半颗血色药丸。
药丸还没捏碎。
显然，他也不想靠太近。
血煞妖藤不是他的东西。
他只是知道怎么引。
真被那些藤蔓缠上，练气一层也未必跑得掉。
“李玄。”
韩山河靠着石墙坐下，腿上的伤口已经止不住血。
“你真会用这阵？”
“不会。”
李玄盯着石台。
“但能试。”
韩山河脸一僵。
李玄没解释。
废弃药圃里的阵法残得太厉害。
石台四角的阵旗断了三根，地上阵纹也被藤根压坏不少。要不是寿元瞳能看见还剩下的灵力，他连哪里是阵眼都找不到。
可就算看见了，也不等于会用。
他只是比别人多知道一点。
知道哪块地不能踩。
知道哪里还有路。
剩下的，得拿命赌。
苏清月站在一旁，长剑横在身前。
“你要怎么做？”
李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石台边，蹲下身。
阵台表面有四道凹槽，里面全是积灰。凹槽连着地下的阵纹，像是四条干掉的沟。
寿元瞳缓缓打开。
眼底的刺痛一下涌上来。
李玄咬着牙，看向四周。
石台左边的碎石堆，阵纹灰得发白。
【死门。】
右边倒塌的石槽下面，灵力断得干干净净。
【死门。】
正前方那片枯药田，地下有一团暗红色的煞气。
【死门。】
三处死门。
李玄视线继续往右移。
药圃东侧有条窄缝。
两面石墙挤在一起，中间只能过一个人。缝隙后面是条向上的干沟，沟里还有一点很淡的水气。
那里的阵纹最弱。
却没断。
【生门。】
【残余灵力：十七息。】
十七息。
过了十七息，阵法一旦被启动，生门也会变成死路。
李玄眼睛刺得厉害。
他想再看细一点，视线却开始发晃。
石台上的纹路一根根扭曲起来，像在眼前乱爬。
不校
神魂撑不住。
再看下去，别破阵，自己先得倒下。
李玄猛地闭眼，喘了两口气。
“东边石缝。”
他睁开眼，声音有点发哑。
“那里能出去。”
苏清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石缝太窄，后面全是杂草和碎石。
怎么看都不像路。
“你确定？”
“不确定。”
李玄道。
“但那里是唯一能走的地方。”
就在这时，石墙后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萨跌撞撞冲进药圃。
是那个矮瘦弟子。
他一条手臂上全是血，袖子被藤刺划得稀烂，脸上沾满泥，跑进来后直接摔在地上。
“救……救我……”
韩山河一愣。
“你不是跑了吗？”
矮瘦弟子喘得不出完整话。
“我跑错了……绕回来……张平死了，另一个也没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外面雾气里，有藤蔓拖过地面的声音。
那几个逃出去的人，多半没能跑远。
苏清月皱起眉。
“能走吗？”
矮瘦弟子咬牙撑起身。
“能。”
李玄看向韩山河。
“你带他走。”
韩山河愣住。
“我？”
“从东边石缝出去，进去后沿着干沟一直往上。别停，也别回头。”
“那你呢？”
“我和苏师姐留下。”
“不校”
韩山河立刻摇头。
“那冯启是冲咱们来的，我走了，你们两个怎么办？”
“你腿受伤了，留下只会拖住我们。”
李玄得很硬。
韩山河脸涨红了。
“我能打。”
“你刚才连藤蔓都砍不断。”
这话一出来，韩山河不话了。
他手里那把卷刃短刀垂下去。
李玄心里也不好受。
但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
他们三个人都堵在这里，谁都活不了。
至少先送走两个。
“听我。”
李玄压低声音。
“这阵法只能动一次。生门现在还能走，等阵法起了，你们就走不了了。”
“你出去之后，别往谷口跑。阵盘被锁了，跑回去也是死路。找高处，找有水的地方，躲起来。”
韩山河盯着他。
“你会出来吗？”
李玄顿了一下。
“会。”
他不敢一定。
可现在只能这么。
韩山河咬了咬牙，伸手把矮瘦弟子拽起来。
那人报了个名字。
“我叫周顺。”
“走。”
韩山河没再废话，扶着周顺往东边石缝去。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
李玄皱眉。
“别回头。”
韩山河嘴唇抿得很紧，最后还是转过去。
两人钻进石缝。
刚进去，石缝周围的阵纹轻轻亮了一下。
李玄心里一松。
生门没错。
可这口气还没吐完，苏清月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能看出来？”
她没看石缝。
目光落在李玄身上。
“刚才的阵纹已经残得差不多了。别炼体弟子，就算外门阵修过来，也未必能一眼看出哪边能走。”
李玄手指捏紧风痕剑。
这问题迟早会来。
苏清月不是韩山河。
她不傻。
“杂役考耗时候，我进过迷阵。”
李玄。
“后来在藏经阁看零阵法杂谈，知道怎么找灵气断的地方。”
苏清月看着他。
“就这些？”
“就这些。”
“你在撒谎。”
李玄没反驳。
他当然在撒谎。
可寿元瞳不能。
了，不是多一个人帮他，是多一个人盯着他。
苏清月沉默了几息。
外面的藤蔓已经爬上石墙。
一根藤尖从墙缝里钻进来，在半空中乱晃。
苏清月抬剑，一剑斩断。
藤汁溅在地上，冒出一股白烟。
她脸色白了一点。
刚才那剑不算重。
可李玄还是看见她呼吸顿了一下。
寒毒没完全压住。
“我不管你怎么知道。”
苏清月收剑。
“你怎么做。”
李玄看向石台。
“冯启不敢直接进来。他怕阵法，也怕血藤。”
“那就让他以为这里有路。”
苏清月眉头微动。
“引他踩阵？”
“嗯。”
李玄指了指石台左侧的碎石堆。
“那里不能踩。前面枯药田也不能去。你待会儿把藤蔓往左边斩，留出一条路。”
“你呢？”
“我把他往石台上引。”
苏清月看了眼那座半人高的石台。
“阵眼？”
“是。”
“你自己不怕被困进去？”
李玄苦笑了一下。
“怕也得做。”
外面传来冯启的声音。
“商量好了没有？”
“李玄，你那朋友已经跑了吧？”
“没关系。跑得出去更好，我先杀你。”
血藤撞在石墙上。
砰。
一块裂石掉下来。
苏清月往前一步，剑尖抬起。
“我拖不了太久。”
“我知道。”
李玄从怀里拿出那张火符。
火符只能用一次。
他没立刻点。
等冯启进来再。
石墙外，冯启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他捏碎掌心剩下的血色药丸。
腥甜味再次散开。
藤群一下躁动起来。
十几根血藤撞向石墙，石墙本来就快塌了，被撞得裂开一道大口子。
冯启侧身钻了进来。
他刚进药圃，脚下就踩到一截断掉的阵纹。
没有反应。
冯启眼神松了一点。
“果然是废阵。”
苏清月一剑斩出。
剑气没砍冯启。
而是砍向药圃左边。
几根血藤被剑气逼开，露出一条空路。
冯启下意识往那边退。
正好避开。
可他一退，脚步就离石台更近了。
李玄装作慌乱，往石台后面退。
“苏师姐，往这边！”
冯启看见李玄的位置，眼神一狠。
他抬手又甩出一根飞针。
李玄举起龟甲盾。
盾面黄光一闪。
叮！
飞针被弹开。
龟甲盾上的光又暗了一层。
只剩最后一次。
李玄借着冲力，跌到石台旁边。
冯启以为他被震伤，脚下猛地加快。
“死！”
他提剑冲来。
李玄看着他踏进石台中央。
就是现在。
他把火符拍在阵台凹槽里。
轰！
火光炸开。
原本暗下去的阵纹，忽然一根根亮了起来。
冯启脸色骤变。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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