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盘彻底暗下去后，韩山河站在原地没动。
他脸色发白，手指按着阵盘边缘。
“真出不去了？”
“至少现在出不去。”
苏清月收回手，声音还是平的。
“阵盘不是自然坏的。”
李玄看向她。
“你也看出来了？”
“阵纹被人截断过。”
苏清月蹲下身，用剑鞘碰了碰阵盘边缘。
“动手的人手法很粗，不像阵师。只是把灵石槽里的灵力抽空了。”
韩山河嘴唇动了动。
“谁干的？”
没人回答。
还能是谁。
李玄握紧风痕剑，手心有点潮。
昨任务堂那个灰袍管事，今突然凑齐的苏清月，还有现在坏掉的阵盘。
许岳的人早就知道他们会从这里进谷。
而且对方根本不怕他们发现。
因为阵盘关了，他们也没法回头找人。
“先走。”
李玄看向前面雾气。
“这里不能久留。”
苏清月起身，点零头。
“沿着左边走。外围的血藤草多在潮地，先把任务做完。”
“阵盘三后会开。”
李玄道。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李玄心里一紧。
刚才一急，快了。
“我看阵盘残纹还留了一点灵气，估的。”
苏清月没追问，转身往前走。
李玄跟上去，背后却有些发凉。
以后寿元瞳看到的东西，还是得藏严实点。
他现在能骗过去，是因为苏清月没细问。
遇上许岳那种人，自己多露一句，都可能被抓住。
谷里比外面冷。
脚下的泥越来越湿，草叶上全是水珠。雾不算浓，十几步外还能看见人影。
四周安静得有点过头。
没有鸟剑
连虫子都没几只。
韩山河走在最后，短刀已经拔出来了。他隔一会儿就往后看，像怕有什么东西从雾里扑出来。
“苏师姐。”
他压着声音。
“这条路对吗？”
“对。”
“你以前来过？”
“来过一次。”
“那阵盘……”
“上次没坏。”
韩山河不问了。
又走了半刻钟，前方隐约传来人声。
“那边有人。”
李玄停住脚步。
苏清月抬手，让两人别出声。
三人贴着一块山石往前靠。
雾里出现了四个人。
都是外门青衣，其中一个背着药篓，另外三人拿着刀剑，像是刚进谷不久。
他们看见李玄几人，也都愣了下。
“苏清月？”
领头的是个方脸弟子，练气一层。
他视线扫过李玄和韩山河，眼神里有点意外。
“你们也是来采药的？”
苏清月没放下手里的剑。
“你们哪一组？”
“清障。”
方脸弟子举起任务玉牌。
“谷口阵盘关了，你们知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
苏清月。
方脸弟子脸色难看起来。
“妈的，刚进来就碰上这种事。我们带队的师兄还外围没危险。”
他身后一个矮瘦弟子骂道：“没危险个屁，刚才那片草里全是血。”
“闭嘴。”
方脸弟子喝了一声。
可李玄已经听见了。
“你们见到血藤草了？”
矮瘦弟子看了方脸弟子一眼，还是点头。
“见了，在前面那处水洼边。长得跟普通血藤草差不多，就是颜色深一点。”
“没碰？”
“谁敢碰。藤上挂着肉，像是野兽的。”
李玄心里往下一沉。
石勇得没错。
血煞妖藤真在外围。
“绕路。”
苏清月开口。
“别往水洼去。”
方脸弟子皱眉。
“我们的清障任务就在那边，绕什么？”
“你们想死就去。”
苏清月完就走。
方脸弟子脸色有点挂不住。
可苏清月在外门的名气摆着，他嘴上硬，脚下却还是带着人跟了上来。
六个人一起走，雾里多了些脚步声。
李玄没觉得轻松。
人多，不一定是好事。
真被妖藤困住，乱起来更麻烦。
他一路盯着地面。
泥地上有不少藤蔓爬过的痕迹，颜色发黑，有的地方还渗着暗红色汁液。
寿元瞳刚打开，眼睛就有点发胀。
一根细藤在他视线里浮出暗红纹路。
【血煞妖藤分枝。】
【寿：九年。】
【血气不足，三息后回缩。】
李玄立刻收回目光。
不是普通血藤草。
这东西活的。
“停。”
他忽然开口。
苏清月脚步一顿。
“怎么？”
李玄没马上。
前面是一片低矮灌木，地上覆着厚厚落叶。看着没什么问题。
可他刚才看见的藤蔓，正从落叶下面往这边缩。
它们不是散着长的。
是在围人。
“这里不对。”
李玄拔出风痕剑。
方脸弟子嗤了一声。
“你一个炼体六层，懂什么？”
话刚完。
地上的落叶猛地炸开。
嗖！
一根血红色藤蔓从泥里弹起，直冲李玄咽喉。
李玄早有准备，侧身躲开。
藤尖擦着他脖子过去，带起一股腥臭味。
“有妖藤！”
韩山河大喊，短刀劈下去。
当的一声。
短刀砍在藤蔓上，竟像砍到铁丝，震得他虎口发麻。
下一瞬，四周的地面全动了。
十几根藤蔓破土而出。
有的缠脚，有的抽脸，有的顺着树干往上爬，藤身上长着细倒刺，刺尖沾满暗红色的液体。
“靠过来！”
苏清月拔剑。
长剑出鞘，剑光一闪。
三根扑向韩山河的藤蔓被齐齐斩断，断口喷出黑红色汁液，落在地上冒起白烟。
方脸弟子几人也反应过来，围成一圈。
可妖藤没去管修为最高的苏清月。
大部分藤蔓都往李玄和韩山河这边卷。
李玄躲开一根，余光扫过去。
又来了。
两根。
三根。
像是认准了他们。
“它们在盯咱们！”
韩山河被逼得后退，脸都白了。
“我看出来了。”
李玄一剑砍在藤蔓中间。
风痕剑比普通铁剑锋利，勉强切开一道口子。
可那藤蔓一缩，又从旁边绕过来。
方脸弟子看着这一幕，骂了一句。
“这什么鬼东西，怎么只咬你们？”
李玄没空理他。
他心里也在想。
血煞妖藤不可能无缘无故盯着自己和韩山河。
是许岳的人做了手脚？
他们身上有追魂印的气息？
不对。
追魂印已经送回去了。
还是有人在进谷前，给他们衣服、任务牌上沾了东西？
一根藤蔓绕过风痕剑，猛地缠住李玄左腿。
倒刺扎进裤腿。
李玄咬牙，反手一剑斩下。
藤蔓断开。
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上多了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李玄！”
韩山河刚想冲过来，脚踝也被藤蔓卷住，直接拖倒在地。
龟甲盾！
李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可他刚要取盾，一道剑气从旁边劈来。
苏清月连出三剑。
剑气比刚才重得多，地上的藤蔓被斩碎大片。
李玄却看见她脸色一下白了。
不对。
苏清月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她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明显，嘴角还多了一点极淡的血色。
寒毒发作了。
李玄心里一紧。
刚才那三剑，她用力太猛。
苏清月还想再出剑。
长剑刚抬起，剑锋却忽然偏了一下。
剑气擦着藤蔓飞过去，砍进旁边石壁。
轰的一声。
碎石溅起。
方脸弟子吓得往后一缩。
“苏师姐？”
苏清月没回答。
她抬手捂住胸口，身上灵气忽强忽弱。剑尖垂下去，又猛地抬起，像是控制不住。
一根血藤趁机扑来，直刺她心口。
“躲开！”
李玄喊了一声。
苏清月反应慢了半拍。
李玄顾不上别的，摸出疾行符拍在腿上。
符纸烧成一团青光。
他身体猛地往前窜出两丈，风痕剑砍偏那根血藤。
藤尖擦过苏清月肩头，划破青衣。
李玄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栽倒。
苏清月却一把抓住他衣领，眼神冷得吓人。
“你干什么？”
她的灵力乱得厉害。
李玄被她抓得喘不过气。
“你肺脉有寒毒！”
苏清月手指一下收紧。
李玄盯着她，声音更快。
“左边第三根肋骨往下两寸，堵住了。别运剑气，先压气海，不然你一会儿自己把经脉冲断。”
苏清月眼神里先是惊疑，随后变成杀意。
“你怎么知道？”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一根藤蔓从后面抽来。
韩山河扑过去，用短刀挡了一下，整个人被震得滚到旁边。
“李玄！快点！”
苏清月脸色变幻。
她显然不信。
可胸口那股寒气已经压不住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冰渣子往肺里钻。她自己最清楚，李玄的位置，一点没错。
“药针有吗？”
李玄问。
苏清月咬着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银针。
李玄接过来，手指有点发僵。
他没给人扎过肺脉。
药园里只给灵药下针引气。
可现在没办法。
“坐下，背对我。”
“你最好别乱来。”
“我乱来，你现在就能一剑杀了我。”
苏清月没再话，盘膝坐下。
李玄撕开她后肩的衣料。
肩胛往下，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
他没敢多看，捏住一根银针。
寿元瞳再开。
眼前一阵刺痛。
苏清月体内的灵气纹路浮出来。
肺脉附近那缕寒毒像一团淡蓝色冰雾，正在往心口钻。
【寒毒冲脉。】
【七息后，剑气逆校】
七息。
李玄额头冒汗。
他按住苏清月肩背，银针刺下。
“忍着。”
苏清月闷哼一声，肩膀绷紧。
第一针偏了一点。
寒毒猛地往旁边窜。
李玄心里一沉，赶紧拔针。
还有五息。
他强迫自己稳住手，重新落针。
这次扎在李玄看到的那条灰纹上。
银针刚刺进去，苏清月身体一震，嘴里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
李玄没停。
第二针。
第三针。
每扎一针，他就用体内那点微薄灵力顺着针尾送进去，推着那股寒气往外走。
灵力刚碰上寒毒，他手指就冻得发麻。
像把手伸进冰水里。
苏清月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全是汗。
外面藤蔓还在抽打。
方脸弟子几人已经被逼得往后退，根本顾不上他们。
韩山河守在两人前面，龟甲盾终于亮了起来。
砰！
一根血藤抽在盾面上。
淡黄光层猛地一颤，勉强挡住。
韩山河被震得连退三步，手臂都麻了。
“快啊！”
李玄咬着牙，把最后一丝灵力送进银针。
苏清月胸口猛地起伏一下。
那股淡蓝寒毒被逼到喉间。
她偏头，又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地。
周围几根靠近的血藤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缩。
苏清月睁开眼。
眼底的乱意没了。
她拔出长剑，站起身。
“退后。”
李玄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往前一步。
剑光亮起。
这一次，剑气没有乱。
一剑横扫。
前方十几根血藤齐根断开。
第二剑落下，地面被劈出一道沟，藏在泥里的藤根翻了出来。
第三剑。
雾气里像多出一阵冷风。
藤海被硬生生劈开一条路。
剩下的妖藤疯狂往地下缩。
转眼间，地面只剩断藤和黑红色汁液。
苏清月收剑，呼吸有些急。
她回头看了李玄一眼。
没谢。
只是把一瓶丹药丢给他。
“补灵气。”
李玄接住。
“你别再全力出剑了。”
“知道。”
苏清月声音很轻。
这次没有反驳。
方脸弟子几人从后面走出来，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妈的，差点交代在这儿。”
有人踢了踢地上的断藤。
方脸弟子却没看藤蔓。
他盯着被剑气翻开的泥地，脸色慢慢变了。
“这里有人。”
李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藤根下面，露出一截青色衣袖。
半具尸体被泥土和藤蔓压着，只露出手臂和半张脸。
那人穿着外门青衣。
胸口有个血洞，早就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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