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在走廊里装陌生人那会儿，夏诗涵还觉得当地下党挺新鲜、挺好玩。
虽然因为顺拐被学长在微信上扣了五分，但她心里其实还是甜丝丝的，坐在座位上一边核对王工交过来的旧报表，一边眼巴巴地盼着中午的午休时间快点到。
在她的盘算里，办公区里人多眼杂、还有陈经理在前面盯梢，她不好跟学长搭话。可等到了中午十二点大家一块儿去员工食堂吃饭的时候，食堂那么大、人又那么多，她完全可以端着餐盘找个离学长不远的位置坐下，光明正大地看上他好几眼。
结果好不容易熬到十二点下班铃响，办公区里的同事三三两两结伴起身去食堂，夏诗涵故意磨蹭了两分钟，想等林宇起身时悄悄跟在后面。
谁知她抬头往林宇座位那边一看，座位上居然已经空了，桌面上只放着合上的文件迹
“咦，学长今去食堂这么早吗？”
夏诗涵心里微微一怔，连忙锁上电脑屏幕，跑着跟上前面的同事去了员工食堂。
可等她打好饭菜、端着餐盘在宽敞热闹的食堂大厅里转了整整一大圈，从靠窗的两人桌一直找遍了中间的长条餐桌，别坐到林宇附近了，连林宇的半个人影都没找着。
她哪里知道，此时的林宇根本就没来食堂，而是借着送文件的由头，正坐在陈雨薇那间关上门、拉好百叶窗的独立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美女上司专门给他订的瘦肉汤。
独自坐在食堂角落里的夏诗涵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米饭，心里顿时有些空落落的，连平时爱吃的糖醋排骨嚼在嘴里都觉得没什么滋味了。
好不容易挨过午休回到办公区，下午的日子更是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午后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照在身上原本暖融融的。
可因为王工就坐在旁边没完没霖唠叨，夏诗涵却只觉得周围干燥、燥热得厉害，到处都透着一股让人坐立难安的沉闷感，远不如之前跟林宇待在一块儿时那种有青春浪漫的感觉。
“夏啊，你这儿写的这个动态聚合函数，看着是省事，但太花哨了！”
王工端着那只泡着红枸杞和黄菊花的保温杯，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的转椅上，伸着脖子指着她的电脑屏幕，唾沫横飞地指点江山：
“咱们做报表的，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你把林宇给你封好的那个自动汇总调用删了，改成按日期建七张中间表，手动写查询语句拼起来，那样出了问题好查！”
夏诗涵握着鼠标的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都听傻了：“可是王工，林工之前写的那个底层聚合接口本来就自带异常定位，要是全部改成手动建表的话，每次跑数据都得多花十几分钟，前面的字段格式也得全部推翻重改一遍……”
“嗨，你刚从学校出来懂什么？听我的准没错！”
王工摆了摆手，拧开保温杯盖子吹了吹浮沫，吸溜喝了一大口热茶，伸出留着长指甲的食指在夏诗涵的屏幕上戳了两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油印：
“林宇那套写法太激进，年轻人就爱搞花架子！咱们给上面交数据，一页一张表摆在那儿，领导看着才觉得工作量饱满嘛！”
王工指着屏幕继续发号施令：“趁现在离下班还有两个钟头，你赶紧把这些表拆出来重做，表头全改成加粗宋体，做完了打印出来拿去给林宇归档。”
夏诗涵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椅子另一侧缩了缩，心里堵得慌。
明明是王工自己连动态游标和底层聚合逻辑都没看懂，刚才拿手指戳屏幕的时候甚至连行号都指错了，却还要在这儿摆着老资格瞎指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之前林宇带她的时候，同样是午后阳光洒在办公桌上的时候，氛围却跟现在差地别。
那时候林宇每次过来指导，都会站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外，阳光落在他干净利落的侧脸和白衬衫肩头，周围永远萦绕着一股干干净净的洗衣液草木清香。
不管她的代码写得多笨拙，林宇从来不会摆前辈架子教，只会拉过一张便签纸，拿钢笔刷刷画几笔清晰的逻辑图，用温和好听的声音点破症结，手把手带着她把思路理顺。
哪怕是改一整枯燥的数据，只要有他在身边，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让人心口发甜的青春与浪漫。
可现在换成了王工，明明是一套早就调通的漂亮代码，非要逼着她拆成最笨重繁琐的烂摊子，连头顶暖融融的阳光都晒得人头昏脑涨、燥热烦闷。
王工交代完之后，端着保温杯心满意足地回自己座位刷手机去了。
夏诗涵独自面对着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代码界面，憋了一肚子火和委屈，好几次想抬头往林宇那边看去，哪怕只是发条微信向他诉诉苦、求他过来评评理也好。
她的脖子轻轻动了一下，目光刚越过办公桌隔断的边缘，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戴着耳机、专注敲击键盘的挺拔背影。
夏诗涵看着他好看的侧脸轮廓，嘴唇动了动，多想现在就站起来跑过去，站在他身边闻闻那股让人安心的草木香，声跟他一句“学长，王工让我把你写的接口删了”。
可眼角余光刚瞥见斜前方那扇半开着百叶窗的经理办公室，她又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赶紧把脑袋转了回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回了键盘上。
不行，绝对不校
她已经答应过学长这周在公司要乖乖听话、绝不闹情绪露马脚，要是这会儿因为改表受零委屈就跑过去找他诉苦，万一被陈经理瞧见端倪，或者让学长觉得她是个一点事都扛不住的娇气包，那她这几的潜伏可就前功尽弃了。
“忍住，夏诗涵，不就是手动拆表嘛，看我把数据核对得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差！”
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深吸了一口气，板着脸对王工应了一声，硬着头皮把原本精简漂亮的代码拆开，老老实实照着王工那种笨办法重新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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