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人不少。
两人推着购物车穿梭在麦德龙高大的货架间。陈雨薇负责指，林宇负责拿，配合得像是一对已经生活了很久的夫妻。
“这个不行，日期不新鲜。”
陈雨薇拿起一盒酸奶看了看，又放回去，眉头微微皱着，“去那边拿那箱。”
林宇二话不，转身搬了一箱新的放进车里。
走到日用品区的时候，陈雨薇停在一排家居服前。她伸手摸了摸一套深灰色的男士睡衣，布料很软，是那种莫代尔棉的。
“你那套睡衣领口都松了。”她拿起来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这套怎么样？看着舒服点。”
“不用了吧。”林宇下意识地拒绝，“那套还能穿。”
“能穿什么啊，都洗发白了。”陈雨薇瞪了他一眼，直接把睡衣丢进购物车，“听我的。对自己好点能死啊？”
她嘴上虽然凶，但那动作里的关心是藏不住的。
林宇看着那套睡衣，喉咙微微发紧。
她已经在开始接管他的生活细节了。从牙刷的牌子到睡衣的款式，她都在一点点地渗透进来，把这个本来就不怎么样的他，打理得像个样。
“对了，看这个。”
陈雨薇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指着旁边模特身上的一件羊绒大衣。那是一件男款的长大衣，剪裁利落，很有质福
“这件版型不错。”她走过去摸了摸料子，眼里带着几分欣赏，“跟上次那件深灰色有点像，过年回家的时候穿那件就够了。到时候随便配一条这种颜色的围巾搭一下，就挺体面。”
过年回家。
林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着顺手又捻了捻一条羊毛围巾的流苏，兴致勃勃地往后规划：“要是明年我们有机会一起休年假，去北方看雪的时候，你就穿那件大衣，围一条这种颜色的围巾，肯定不丢人。”
明年。
过年。
一起休年假。
这些词汇像是一个个重锤，狠狠地砸在林宇的心上。
她已经在规划那么远的未来了。
在她的计划表里，明年是有他的，甚至过年回家也是把他考虑在内的。
可是……
林宇的手下意识地揣进口袋，指尖碰到了手机冰凉的边缘。
如果不做点什么，这该死的倒计时总有一会归零。
等到那时候，别陪她去看雪，她嘴里刚勾勒出的这些计划，都只能停在想象里。
“怎么了？不喜欢？”
见他一直没话，陈雨薇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没。”林宇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挺好的。你眼光一直都好。”
陈雨薇看了看吊牌，又瞄了一眼购物车里那套刚放进去的睡衣，最后还是把手从货架上收了回来：“先算了，衣服你那件就够穿了。别一口气全给你置办完，省得你以后嫌我没新花样。”
她着重新握住购物车的扶手，把视线从模特身上挪开，继续往前推车。
林宇看着她把手从那排衣服和围巾上收回去，重新缩进自己那件米白色羊绒大衣的袖子里，心里一紧。
她已经开始把“过年回家”“明年一起看雪”这种词，理所当然地和他绑在一起了。
那一刻，他心里那种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念头，彻底凝固成了坚硬的决心。
她刚才描绘的“过年回家”“一起看雪”，他想尽量一件件地兑现下去。
那个“明年”，他一定要想办法让它变成现实。
哪怕为此要付出一些代价，哪怕要去做一些让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事。
……
从商场出来，两人在外面那条沿河的绿道上慢慢走着。
下午的阳光正好，河面上波光粼粼。陈雨薇手里捧着一杯热拿铁，刚才购物时的那种兴奋劲儿稍微过去零，这会儿显得有些慵懒。
“这儿真不错。”
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整个人放松下来，“总在办公室那个格子里待着，感觉人都快废了。偶尔出来走走确实舒服。”
“舒服吧？”林宇走在她外侧，帮她挡着点风，“看来上次你给我按那一顿还是有效果的，知道劳逸结合了。”
陈雨薇侧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少贫。那是看你肩膀硬得像石头，怕你哪猝死在工位上没人干活。”
“是是是，陈经理体恤下属。”林宇笑着应了一句，看到前面有个长椅，指了指，“坐会儿？”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陈雨薇喝了一口热咖啡，把头轻轻靠在林宇的肩膀上。
河边的风吹过来，带着点草木枯黄的味道。周围是偶尔跑过的孩子和遛狗的老人，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
“林宇。”
她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要是……”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要是明年不那么忙了，我们把年假休了吧。我想去个远点的地方，手机关机，谁也不理。”
林宇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把手覆盖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好。”
他答应得很郑重，“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陈雨薇在他肩上蹭了蹭，没再话，似乎对这个承诺很安心。
林宇看着远处的河面，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为了这个“好”字。
为了能真的带她去那个“远点的地方”。
明的那场戏，他必须演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半。
差不多该准备铺垫了。
“雨薇。”他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嗯？”陈雨薇懒洋洋地应着，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憧憬里回过神来。
“有个事儿跟你一声。”林宇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半点异常，“明我得回那边一趟。”
陈雨薇抬起头，眼神里有些疑惑：“回那边？你租房那儿？”
“嗯。”林宇点零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刚才看群里消息，明燃气公司统一入户安检。你也知道那种老破，管道老化严重，查得特别严。如果不配合检查，可能会被停气。”
谎言开始了。
每一个字都是为了守护而编织的网。
陈雨薇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被“燃气安全”这个点触动了：“这么突然？之前没听你啊。”
“我也是刚想起来。”林宇叹了口气，“本来不想去的，大周末的。但不去又不放心，万一真有什么隐患……”
“去吧。”陈雨薇打断了他，语气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理智，“这种事不能马虎。安全第一。那你明早点过去？”
“嗯，顺便把那边堆的几个快递收一下，还有些换季的衣服要理一理。”林宇着，眼神有些歉疚地看着她，“就是本来想明在家陪你做饭的……”
“行了，又不是以后没机会了。”陈雨薇反而安慰起他来，语气刻意放轻了一些，“明我自己在家补补剧也挺好。你早去早回，要是那边弄太晚太累，就在那边睡一晚也没事，别来回折腾。”
看着她这副不仅不怀疑，还反过来体贴他的样子，林宇心里那种刺痛感更重了。
她越是懂事，越是信任，他就越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但他没有退路。
为了那个“明年”，为了能穿上她选的那件大衣站在她身边。
这个混蛋，他当定了。
“知道了。”
林宇重新把她揽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哑，“我会尽快回来的。”
不仅是回那个家。
也是希望能尽快从这种双面生活的泥潭里爬出来，干干净净地回到她身边。
只要……那个App能放过他。
只要时间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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