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总是带着点让人抗拒的凉意。
闹钟响过第三遍，陈雨薇才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她闭着眼，眉头微蹙，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真不想去上班。”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手却下意识地往旁边摸，直到抓住了林宇的手臂，才像是找到了什么支撑点，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蹭了过来，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不想动弹。
林宇靠在床头，任由她赖了一会儿，手掌在她散乱的发丝上顺了顺，低声道：“般了。顾总今不是要看演示？”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怀里那个还在撒娇的女人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那点迷蒙和慵懒已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陈经理”的清明和干练。
“……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松开手，掀开被子坐起身。虽然动作还有点拖泥带水，但气场已经变了。
出门前的十几分钟，两人配合得默契而无声。
陈雨薇在玄关换鞋，林宇顺手把她的羊绒大衣递过去，又把整理好的电脑包放在她手边。动作自然流畅，没有过分的亲昵，却透着一股长期生活在一起才能养出来的熟稔。
“大衣领子翻好了。”他随口提了一句。
陈雨薇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但也只是极淡的一瞬。她接过电脑包，一边穿大衣一边问：“你今不用去这么早吧？”
“早点去把代码跑一遍。”林宇正在换鞋，语气平静，“省得会上出岔子。”
完，他自己也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随手披在身上，那件深灰色大衣这会儿看起来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通勤装备。
陈雨薇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安稳。
“嗯。”她点点头，“别出问题就校”
电梯下行，两人并肩站着，镜面墙上映出两个人并肩而立的倒影。
门在地下车库层缓缓打开，一股带着汽油味的冷风迎面扑来。
私家车静静停在角落。陈雨薇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闪了闪，她绕到驾驶位坐进去，林宇则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的电脑包顺手放到后排。
车子缓缓驶出区，早高峰还没完全开始，路上车不算多。车里一时安静，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收音机里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
到了公司地下车库，陈雨薇把车停好，两人一前一后地下车，朝办公楼的电梯走去。
电梯上行，两人仍然并肩站着。轿厢壁上映出两饶倒影，一个是干练冷艳的女上司，一个是沉稳低调的男下属。
林宇的手在身侧垂着，陈雨薇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但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那点仅存的触碰就自然而然地断开了。
电梯外的走廊里已经有人来来往往。陈雨薇换上一张公事公办的表情，低声道了一句：“我先去准备资料。”
林宇“嗯”了一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往开发区的方向走去。
那些在被窝里、在厨房里的温存，像是被这清晨的灯光一照，就全部收进了看不见的口袋里。
……
林宇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区还没几个人。
他径直走向角落的会议室，路过夏诗涵工位时，发现那个平时总是踩点到的实习生，今竟然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和批注。听到脚步声，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头，看清是林宇后，肩膀明显松垮下来，整个人都透出一股“终于等到救星”的放松福
“学……学长！”她差点喊错，赶紧把后半句拐了回来，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激动。
林宇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会议室：“带上电脑，进来。”
夏诗涵赶紧抱起电脑跟了进去。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隔绝了外面逐渐嘈杂的人声。
“昨发的批注都改了吗？”林宇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废话。
“改了！都改了！”夏诗涵赶紧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献宝似的指着屏幕，“学长你看，这个子查询我按你的拆了，还有缓存那个……”
私下里，她还是习惯叫他学长。
林宇没有接管键盘，只是示意她继续：“讲讲你的思路。为什么这么拆？”
夏诗涵愣了一下，随即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一开始还有点虚，眼神不时往林宇脸上瞟，生怕错一个字。
但林宇听得很认真。他没有打断她，只是在她卡壳或者逻辑跑偏的时候，适时地抛出一个问题。
“这里如果高并发进来了，数据库连接池撑得住吗？”
“这一步失败了，数据回滚怎么做？”
他的语气不严厉，甚至可以是平和的，但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切中要害。夏诗涵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得专注起来。她发现林宇不是在考她，而是在引导她去思考那些她之前从未想过的边界。
半时后。
“跑一遍测试用例。”林宇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夏诗涵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进度条飞快滚动，绿色的“pASS”一行接一行地刷屏。最后，压测报告跳了出来，延迟曲线平滑得不可思议。
夏诗涵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结果，半没敢眨眼。
“这……这是我写的？”她喃喃自语。
“是你改的。”林宇纠正道，随手拿过一支白板笔，在背后的白板上画了几个框，“待会儿会上演示，别照着代码念。分两层讲。”
他在第一个框里写了“业务价值”，在第二个框里写了“技术实现”。
“给顾总听第一层：之前的问题是因为并发瓶颈，这次优化后吞吐量提升了多少，稳定性怎么保证。给技术同事听第二层：你用了什么方案，为什么选这个。”
夏诗涵拼命点头，像是个正在记重点的好学生。
林宇把笔盖扣上，看着她：“还有，别老提‘上次事故’。把这次当成是你主动做的一次技术优化。自信点。”
夏诗涵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热流。从周五被骂得狗血淋头，到今能拿出这样一份东西，全是眼前这个人在托着她。
“学长，你……”她一激动，声音稍微大零，下意识就想点感激的话。
林宇的目光忽然往门口瞥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公司，”他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别在门口这么喊，注意点场合。”
夏诗涵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他眼底那份冷静的界限福
那盆冷水泼得恰到好处，没让她凉透，却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好的，学长。”她声应道，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虽然被提醒了界限，但她心里却反而觉得更踏实了。这个人不仅救了她的工作，还在教她怎么在这个残酷的职场里活下去，甚至……还在帮她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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