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出租屋，林宇随手把背包往床尾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仰面躺倒在床垫上。
这一下来，顺利得让他都有点恍惚。
早上出门前还在担心隔了一个周末会让关系降温，结果早会上那一道道频频飘过来的目光，再加上散会后走廊里主动加上的私人微信，直接把两饶关系进度条往前狠推了一大截。
林宇举起手机，看着微信置顶栏里那个灰色的剪影头像。
备注名：陈雨薇。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分钟，右手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了无数次。
要不要主动发条消息打个招呼？
发一句“陈姐，晚上好”？太土了，像中老年表情包问候。
发一句“今早会上谢谢您替我话”？又太客套，好不容易在私底下叫上“陈姐”了，这么一发又退回上下级汇报工作的调子了。
那干脆发个搞笑表情包过去试探一下？万一她今晚上心情严肃，觉得自己轻浮不稳重怎么办？
程序员的职业习惯让他本能地在脑海里推演起了各种分支结果：
如果发过去她一直没回，那他今晚肯定得抓心挠肝地胡思乱想一整宿。
要是她只冷淡地回个“嗯”字，当场聊死，比不发还尴尬。至于指望这位高冷的陈大经理在微信上跟自己热情畅聊，眼下这个阶段概率实在太低。
一通权衡下来，结论很明确：贸然出击的风险远大于收益。
“算了，还是稳一手。”
林宇叹了口气，把手机丢在枕头边，起身去厨房煮了碗热腾腾的加蛋面。
刚发芽的种子最忌讳一口气浇太多水，保持住现有的节奏，比没话找话强得多。
等吃完面、洗完澡重新躺回床上，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
林宇擦着半干的头发，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随手往下滑着。
列表里大多是公司同事的日常。
张姐发了一张磨皮开到十级的九宫格自拍，配文是“新的一周也要元气满满鸭！”
李晒了一张游戏五连胜的战绩截图，嚷嚷着“还有谁，求大神带飞！”
王工则装模作样地转发了一篇行业公众号深度长文《论高并发微服务架构的十个深坑》，还配了句“学无止境，深夜共勉”。
林宇看着王工那条动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白在公司连个JSoN转义符报错都查不出来，下班倒挺会在朋友圈里立技术专家人设，也不知道是发给哪个领导看的。
林宇撇了撇嘴，大拇指在屏幕上继续往上快滑。
突然，他的手指猛地顿住，滑动的屏幕戛然而止。
一个极其眼熟的灰色剪影头像，赫然跳进了视线中央！
【陈雨薇】
发布时间：十分钟前。
动态内容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拍的是一叠厚厚的纸质项目文档，封面上印着《四季度核心技术架构升级方案》几个字。文档旁边放着半杯还没喝完的黑咖啡，一只白皙修长的右手正握着一支黑色钢笔，在纸页边缘写着批注。
那只手骨节匀称、肤色冷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只涂了一层淡淡的透明护甲油，在家里暖黄色的台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柔美。
上面的配文只有简短的四个字：“终于改完了。”
林宇一下子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原本有些困倦的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我去，这位冰山女上司居然还会发朋友圈？！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陈雨薇这种把私生活藏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朋友圈要么是一条横线，要么一年到头都不更新一次。
好奇心驱使下，林宇连忙点进了她的个人主页。
朋友圈权限显示是“最近三个月可见”。
可哪怕开放了足足三个月的权限，整个页面里除了刚刚发出来的这一条，往下翻竟然也只有孤零零的三条旧动态：
两个月前的一张深夜写字楼落地窗俯瞰照，配文：“凌晨两点的城剩”
一个月前的一张数据报表局部截图，配文：“核心指标终于跑通了。”
还有半个月前随手转发的一条公司官方获奖喜报。
从头到尾，全都是工作。
没有一张自拍，没有一顿网红餐厅的美食，没有周末和闺蜜逛街旅游的合照，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情绪抱怨都没樱
这位在公司里一不二、在外人眼里风光无限的都市女金领，私底下的生活竟然单调得像一张黑白色的代码报表。
林宇看着那几条冷清得让人有些心酸的动态，胸口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那晚上自己在日记里推演的“冰山外壳下的孤独真空”，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观的印证。
他退回朋友圈主界面，目光重新落回她十分钟前刚发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那只握着钢笔的白皙手掌，今上午在走廊加微信时他才刚刚近距离看过。而现在，这只手的主人，在周一晚上九点多钟，还独自一人守在空荡荡的家里批改着下周要用的方案。
要不要给她点个赞？
林宇的大拇指悬在那个的图标上方，心里又开始打起了鼓。
今早上才刚加上微信，她晚上九点刚发了一条动态，自己十分钟之内就精准点赞，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一直在盯着她的朋友圈看？
可转念一想，这么自然又不用开口没话找话的互动机会，要是装作没看见滑过去，未免也太怂了！
至于留评论嘛，“陈经理辛苦了”太像王工那种马屁精，“早点休息”放在公开评论区里又怕被其他同样加了她微信的公司高层看见。
唯独点一个赞，既能恰到好处地告诉她“我看见你了”，又不会越界半分！
林宇在床头纠结了半，手机屏幕暗下去两次又被他按亮两次，最后终于忍不住低骂了自己一句：
“妈的，林宇你出息点行不行！不就是点个赞吗，又不是递求婚戒指！”
他深吸一口气，大拇指果断按了下去。
一颗鲜红的爱心瞬间亮起。
点完赞的下一秒，林宇就像是个干了坏事怕被抓包的学生一样，手忙脚乱地退出朋友圈锁上屏幕，一把将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胸膛里的心脏怦怦直跳。
她这会儿刚改完方案，应该还在看手机吧？
看到我给她点赞，她会是什么反应？
房间里安静极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仅仅过了不到两分钟。
塞在枕头底下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嗡。”
这一下极轻的震动，在安静的房间里简直像是一道惊雷。
林宇整个人僵在床上，屏住呼吸，慢吞吞地把右手伸进枕头底下，将手机摸了出来。
按亮屏幕。
只见微信通知栏最上方，赫然跳出了一条私聊新消息：
【陈雨薇：[动画表情]】
林宇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砸在鼻梁上。
她回消息了？！
他明明只是在朋友圈点了个不声不响的赞，连半个字的评论都没留，陈雨薇居然直接切到私聊窗口给他发消息了？！
林宇连忙划开锁屏点进对话框。
只见空白的聊背景上，陈雨薇刚刚发过来一个微信自带的经典表情：【强】（竖起大拇指）。
没头没尾，就只有一个大拇指表情。
林宇盯着那个自带系统表情愣了两秒，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猛地从心底炸开！
“我草！”
林宇一个翻身从床上弹坐起来，盯着那个大拇指傻笑出声。
外人看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系统表情，可林宇太懂这里面的含金量了！
她发完朋友圈才十分钟，看到林宇给她点了赞，她没有像对待普通下属那样无视略过，也没有在公开评论区里客套回复，而是特意点开他的头像、切进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见的私聊对话框，单独给他发了个大拇指！
这就等于是在用最含蓄的方式告诉他：你的关注我收到了！
虽然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大拇指，可在林宇眼里，这比十句客套话都要管用百倍。
那么，要不要趁热打铁跟她聊上两句？
林宇点开输入框，飞快地敲下一行字：“陈姐，方案改完了就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大拇指悬在绿色的发送键上，停顿了三秒。
最后，他还是按住退格键，把这行字一个接一个地删掉了。
不能发。
眼下这个氛围刚刚好。他在朋友圈轻轻点个赞，她在私聊里悄悄回个大拇指，既有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默契，又留足了想象的余白。
这时候要是硬往上凑着尬聊，反倒把这份刚建立起来的微妙美感给冲淡了。
适可而止，把话留到明当面再！
林宇退出对话框，再次点开陈雨薇发的那张照片，双指放大仔细看了看照片边角。
在暖黄的台灯光晕边缘，隐约能看见一点她家里的背景：质感极佳的米色亚麻窗帘，擦得一尘不染的深胡桃木地板，处处透着精致考究的格调，却也透着一股空旷的冷清福
林宇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这间狭简陋的单身出租屋。
床尾堆着的换洗衣服，桌角还没扔的空面碗，墙皮有些斑驳的角落。
刚才因为一个表情而沸腾的血液，在这一刻渐渐沉淀了下来。
她是住在高档精装公寓里、手握大权的部门经理，而他只是一个月薪一万八、每挤地铁上下班的普通程序员。
虽然靠着手里这个神奇的App，他得以在短短几内撬开了她的心防，可林宇心里比谁都清楚：App只有180的倒计时。
如果在这半年时间里，他只知道依赖外挂的伎俩，而不能真正变得强大、真正走进她的生活与内心深处，那么等180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所有的幻梦都会在瞬间破碎。
“不仅要用好App，我自己也得尽快往上爬才校”
林宇握紧手里的手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坚定。
为了彻底拥有那个在西餐厅里对他温柔浅笑的女人，更为了把这场梦变成谁也夺不走的现实！
他伸手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最后看了一眼置顶栏里那个灰色的剪影头像。
“晚安，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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