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端着马克杯回到工位，身体深深陷进人体工学椅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刚才在茶水间那短短几分钟的交锋，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这会儿一松懈下来，才发觉后背的肌肉还绷得发酸。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刚才接的温水。
温热的水流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总算一点点落回了原位。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在茶水间里的一幕幕，紧绷了大半宿的神经松开一角后，林宇忽然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念头：
好像……跟这种级别的大美女开口话，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在今之前，每次在公司撞见陈雨薇，他总觉得对方像是活在另一个图层里的人。
昨晚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把情况想得要多糟糕有多糟糕，生怕自己凑上去打招呼，人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把他当成一团透明的空气无视过去。
可刚才真正硬着头皮迈出那一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纯粹是自己吓自己。
哪怕他刚才紧张得声音发紧、哪怕搭讪的话题蠢得要命，人家也照样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规规矩矩地给了回应。
她并没有拿他当透明空气，也没有因为他紧张局促就露出半点嫌弃的眼神，最后甚至还主动转过身来跟他搭了话。
仔细想想也是，越是像陈雨薇这样站在高处、受过良好教育的优秀女性，本身的涵养与家教往往越好。哪怕对待普通下属带着几分职业性的疏离，待人接物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与体面，只要你主动开口，她总归是会给予回应的，根本不会像他自己臆想的那样当面给人难堪。
原来再高不可攀的冰山女神，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这个认知，就像是一把锤子，在林宇心底那层厚厚的社恐与自卑外壳上，轻轻敲开了一道裂缝。
办公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早高峰的喧嚣打破了清晨的安静，密集的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和打印机的运转声交织在一起。头顶的灯光照在一排排灰色的工位隔板上，每个饶脸都被显示器的蓝光映得有些麻木。
往常林宇最讨厌这种压抑沉闷的氛围，可今坐在工位上，他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他的视线越过高低错落的显示器，落在了不远处那间独立办公室的玻璃隔断上。
那是陈雨薇的办公室，也是他接下来的主战场。
透过半开的百叶窗缝隙，能清楚地看到陈雨薇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她低头审阅着文件夹，手里的黑色签字笔在纸页上快速划过，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像是一只时刻保持着优雅与警惕的黑鹅。
那副专注干练的职业模样，仿佛刚才在茶水间里驻足困惑的人根本不是她。
但林宇很清楚，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果不其然，还没过五分钟，办公桌后的女人动作停了下来。
陈雨薇缓缓抬起头，秀眉微蹙，抬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手里的签字笔悬在半空，目光有些失神地投向侧面的窗户，不再像刚才那样聚焦。
林宇呼吸微促，握着鼠标的右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困惑期来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推演着：Lv1的气味暗示并不是粗暴地篡改记忆，而是像春雨渗进泥土一样，往她的潜意识里悄悄植入一道嗅觉印记。
她不会察觉到有人对她动了手脚，只会觉得那缕莫名出现的玫瑰香挥之不去，越是不想在意，脑子里反而越会反复回想。
突然，办公桌后的陈雨薇站起了身。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办公室侧窗边，伸手推开了一扇透气窗。
深秋的凉风灌进屋里，吹起她额前的一缕碎发，也拂动了她身上那件黑色修身西装的下摆。她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在确认外面的空气里到底有没有那股古怪的花香。
林宇隔着百叶窗静静看着她的侧影，眼底跳动着一簇灼热的光。
她在找那股味道。
那股根本不存在于现实空气里、只长在她自己潜意识深处的玫瑰香。
在窗边站了片刻，陈雨薇关上窗户坐回办公椅上，神情透着几分掩不住的疲倦与心烦意乱。
她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似乎觉得今的咖啡味道怎么喝都不对劲，蹙着眉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就在这时，林宇桌角静音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林宇心口猛地一跳。他假装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本次暗示持续时间已结束】
【执行项目：Lv1-b 气味暗示（淡雅玫瑰香）】
【效果评估：圆满成功（目标潜意识已生成轻度嗅觉留存与探索欲）】
林宇盯着屏幕上“圆满成功”四个字，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成了，彻彻底底地成了！
他用力抿住嘴唇，压下想要当场笑出声的冲动。
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下提醒着他：这部手机里的系统是千真万确的！
虽然第一次尝试只是让这位高冷女上司走神困惑了短短几分钟，但这就像黑客在固若金汤的防火墙上撕开邻一道口子。从今起，她的潜意识里已经留了一道只属于他的后门！
林宇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下翻涌的气血，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他得用冷水洗把脸，给发烫的脑子降降温。
推开洗手间的门，林宇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冲了把脸，又顺手把早上有些凌乱的额发往后抓顺了些。
抬起头时，洗漱镜里映出了一张挂着水珠的年轻面庞。
五官端正干净，鼻梁挺直，身上的纯色衬衫虽然不算名牌，却也穿得合身整洁。其实他底子本来就不差，25岁的年纪，哪怕昨晚没怎么睡，冷水一激之后脸上也看不出多少颓态，属于那种越看越顺眼的清秀耐看型。
只是以前在日复一日的加班和打压里，他的眼神总是习惯性地带着几分疲惫与闪躲，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得畏畏缩缩。
可此刻再看镜子里的自己，林宇却觉得有些陌生。
昨晚半夜照镜子时那种怀疑自己配不上她的自卑感，在刚刚迈出第一步并收到App成功反馈后，已经散去了一大半。镜中那双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簇名为野心与笃定的神采。
“陈雨薇……”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从容的弧度。
到了中午午休点，公司内部的员工食堂迎来了用餐高峰。
宽敞的餐厅里热气腾腾，餐盘碰撞的脆响、打饭窗口的吆喝声与几百号员工的谈笑声混成一片。
林宇端着打好的餐盘，穿过熙熙攘攘的过道找位置。
“哎，听了吗？刚才上面通报表扬了，咱们陈经理牵头的那个核心项目又提前拿下了。”
“能力是真强，就是人太冷了，成板着张脸跟座冰山似的，公司里谁敢追啊？”
“可不是嘛，听上个月合作方那边有个富二代捧着花在楼下等她，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让保安请走了……”
路过隔壁餐桌时，几个男同事压低声音的八卦钻进了林宇耳朵里。
林宇脚步微顿，心底那股刚成功了一次的得意，不受控制地膨胀了起来。
冰山？
或许不用过上很多年，就在不久之后的某个深夜，当这位把所有追求者拒之千里之外的陈大经理，摘下那副冷冰冰的黑框眼镜、褪去那一身禁欲的黑色西装，红着眼尾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时，准会想起今上午闻到的这第一缕玫瑰花香。
旁边这几个男同事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座他们眼里高不可攀的冰山一旦在私底下融化开来，在家里系着围裙替他盛汤、甚至在无人处对他百依百顺的时候，会是一副怎样勾魂夺魄的光景。
虽然眼下八字才刚有一撇，但刚开张做成第一笔买卖的男人，总归是允许在脑子里畅想一下未来的。
林宇压下嘴角的笑意，抬起头，一眼就在偌大的食堂角落里找到了那道身影。
陈雨薇一向习惯独自用餐。她坐在靠窗最安静的一张双人餐桌旁，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附近好几个空位都没人敢过去坐。
她面前的餐盘里摆着一份蔬菜沙拉和一杯柠檬水，绿的生菜、紫的甘蓝配着几颗圣女果，吃得精致而又克制。
林宇在不远处的斜后方找了个空位坐下，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一边用余光留意着窗边的动静。
陈雨薇今吃得格外慢。
她手里握着银色餐叉，叉起一片生菜叶送进嘴里，细嚼慢咽间，视线却频频飘向窗外。好几次叉子都停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林宇太清楚那种状态了。
平时陈雨薇就算边吃饭边想工作，眼神也是锐利聚焦的。可今她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散不开的怔忡，上午那缕莫名其妙出现、回到办公室开窗又散不掉的玫瑰花香，显然还在她脑子里打转。
林宇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平时觉得有些腻口的五花肉，今嚼起来却觉得格外香甜。
这就是在暗中拨动别人心弦的滋味。
不过，单靠早上那一次气味暗示还远远不够。
潜意识就像一根有弹性的皮筋，如果只拉一下就松手，很快就会弹回原状。必须一次次在十米之内重复叠加，直到她把“玫瑰香”和“林宇”这两个概念彻底绑死在一起，形成逃不掉的条件反射！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林宇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低头解锁屏幕：
【目标状态监测：陈雨薇】
【当前潜意识波动：轻微焦躁与疑惑】
【系统建议：今日初次印象已建立，请保持正常社交距离，切勿操之过急】
林宇看着屏幕上的提示，深以为然地点零头。
最好的猎人，从来都不缺耐心。
早上已经刷过一次存在感了，要是中午再冒冒失失凑上去搭话，反而容易引起她这个职场老手的警觉。点到为止、若即若离，才最能吊起一个女饶注意力。
林宇收起手机，端起空餐盘站起身，朝餐具回收处的方向走去。
经过靠窗那一排座位时，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远远绕开，而是顺着过道自然地走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两步之内。
随着他的走近，陈雨薇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飘入鼻端。
或许是察觉到了身边有人经过，原本正望着窗外走神的陈雨薇下意识转过头，抬眼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如果是今早上之前的林宇，被她这双冷冽的丹凤眼一看，怕是早就慌乱地低下头加快脚步逃开了。
可这一次，有了早上破冰之后的底气，林宇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她的目光，步履平稳地放慢了半拍，像个最懂礼数的得体下属一样，冲她微微一笑、自然地点零头：
“陈经理，慢用。”
声音温和清晰，不高不低，再没有了早上的干涩与局促。
陈雨薇握着银叉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她显然也没想到，早上还显得有些拘谨紧张的年轻下属，这会儿在食堂碰面，竟然能用这么坦然平静的眼神跟自己打招呼。
她镜片后的丹凤眼在林宇干净端正的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轻轻颔首，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嗯。”
林宇没有多做半秒停留，将餐盘放进回收架，转身从容地走出了餐厅。
迈出食堂大门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窗边那道清冷的目光，还在他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两秒钟。
这就够了。
走到电梯厅的落地窗前，林宇停下脚步，望着写字楼外阴沉下来的秋日空。冷风卷着街道上的几片枯黄梧桐叶在半空打着旋儿，可他的掌心和胸口却是一片滚烫。
“慢慢来，陈经理。”
林宇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清晰挺拔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我们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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