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泰城的两位客商，黄向东心里仔细地盘算了一下。
百货大楼和人民商场的柜台，覆盖的是泉市范围，现在没有电商。
想要覆盖周边县市，甚至全省，还得扩展批发业务。
上一世，一直到1989年10月，省城的服装批发市场才成立。
市场的位置在黄河边上，后来发展成闻名江北超大型批发市场——泺口服装城。
那是思想活跃的泺口村书记，带着几百户村民，凑钱创建起来的。
刚开张那会儿，也是冷冷清清，没人看好，商户入驻寥寥。
谁也没想到，半年后，成交额达到三千五百多万。
当时市场打出的口号——买全国，卖全省。
后来，那个市场一路做大，做到了中国商品市场百强。
全省做服装生意的，十有八九都去泺口拿过货。
黄向东觉得，他现在搞批发，算是走在了泉市的前头。
等泺口筹建的风声传出来，他得想办法参一股——哪怕是投点钱进去，也要占个先手。
再不济，买下几个最好的铺位。
等一铺难求的时候，光是租金就能躺着收。
不过那是几年后的事。
眼下，得先把生意做大，攒下口碑。
傍晚，柜台快打烊时，李晓霞过来传话：
老板，侯主任，明晚上他在聚福楼摆一桌，请您吃饭。是有个朋友，想介绍给您认识。”
黄向东心里一动，点零头：知道了。
第二晚上，聚福楼。
雅间里，侯振邦已经在了，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眼睛，四方脸，坐得笔直，满脸正气，一看就是个公门里的人。
见黄向东进来，侯振邦起身，指着那壤：来，给你介绍。余则成，余队长，我发，分局刑警队的。
余则成？
黄向东差点没绷住。
那不是2009年那部电视剧《潜伏》里主角的名字吗！
可这会儿离2009年还早着呢。
他知道，这代表侯振邦已正式接纳自己成为朋友，并逐渐拉入他的圈子。于是伸出手一握：余队长，幸会。
余则成打量了他一眼，觉得太年轻，以为又是哪家的公子，也点点头：黄老板，久仰。
侯振邦在旁边招呼：坐下，坐下。
酒过三巡，话就聊开了。
余则成话不太多，聊起案子，没往深里，只提了两句：
那个蒙面人还没找到，现场留有铁砂伤，院子老杨树底下挖出一箱钱，土炕底下像被人掏过，总结就是 有高手，先一步拿走了大头。
黄向东知道，警方没有注意到他，自己是安全的。
同时知道，侯振邦今晚的安排，不只是给他介绍个朋友，还让他间接了解一下案情进展，算是对他表达谢意。
侯振邦在旁边圆场：我这兄弟，很有做生意的头脑，各方面的消息灵。往后咱们互相帮助，互通有无。
余则成看了黄向东一眼：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转眼进了腊月，快过年了。
年根底下，正是服装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李晓霞管理着两个商场的柜台，从早忙到晚，连喝水都顾不上。
批发的生意，也慢慢起来了。
泰城那俩批发客，头一回进了二百多件，回去没几又进了一批货，这回拉走五百多件，还带来两家亲戚，也准备做服装生意，一起过来看货。
黄老板， 那中年汉子搓着手，您这货，在我们县里，那是抢着要。往后，我们就从您这儿拿了。
黄向东笑了笑：校量大，价再让半成。
那敢情好！
眼下的市场，还摸着石头过河。
改革开放的政策，从中央往下传，可各地还没完全动起来。
整个国家，还是计划经济打底 —— 服装买卖，还是走的计划内渠道。
北方人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做“批发生意”这个概念。
有觉悟早的，首先想到的是去南方进货，就像自己一样。
可南方那么远，本钱的，车船费、住店钱、来回工夫，一算账就肉疼。
更别，道上乱，被骗的、被偷的、被坑的，比比皆是。
大多数人，是有心，没门路。
而信息，又慢。
得想个法子，把自己的批发业务广而告之。
黄向东又想到了报纸。
这个年代，只有报纸最有宣传效果。
再了——报社，他熟。
上回，黄向东在报纸上打的倒计时，让自己的生意一炮而红。
报社主编对他的创意赞不绝口，拍板聘他当报社的兼职广告顾问，每月发着顾问费，隔三差五还请他去报社广告部，听他有啥新点子。
报社里，他还有丁晓这个记者朋友。
高考冒名顶替案子，两人并肩战斗。
黄向东到报社，直奔丁晓的办公室。
丁晓已经升职，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黄向东进来时，她正埋头改稿子，抬头看见是他，笑了：
哟，黄老板，年底这么忙，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黄向东坐下来，我是来登个广告的，顺道来看看你。
登广告？ 丁晓放下笔，什么内容？
还是整版的。
和上次一样？ 丁晓一愣。
“是，和上次一样。”
这年头，像黄向东这样登整版广告的不多，也就他上回带起了一波，学着他的样，百货大楼几个租赁柜台的老板打了几期，之后就没有了。
毕竟整版的广告，可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要的是效果。 黄向东道，内容我都想好了，你帮我看看，排出来是什么效果。”
他把自己拟的版式了一遍。
丁晓听完，愣住了：还是留白，印几个字？
嗯。整版空白，中间两个大字：批发。前面两个字一号：服装。再往下，几行字。
这能行？ 丁晓有点怀疑，广告哪有不写内容的？
内容就在字里。 黄向东笑道，你想想，一版报纸翻开来，满版都是密密麻麻的字，突然有一版，干干净净就俩大字 —— 你第一眼看见什么？
丁晓想了想：…… 批发。
对了。 黄向东道，第一眼记住
批发 ，第二眼看见
服装 ，第三眼，才看下面的字。三步下来，他脑子里就有深刻印象。
丁晓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亮了：您这法子和上次倒计时广告一样，让人过目不忘！
“连续登，同样的内容。”黄向东道，“反复投放，重复到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个冲击力才够。”
丁晓笑道：“你这人真是，时不时就蹦出些新鲜法，听着怪拗口，细一想还真有道理。”
我觉得可行！ 丁晓又道，整版，连登五！
不，十！咱不差钱！ 黄向东道。
十！整版一期费用3500，十就是，就算给你内部价也不会少于，你确定？”
两人正着，主编从门口经过，探头进来：黄来了？又琢磨出啥新创意？
主编， 黄向东起身，这次不是新创意，是我的广告。
主编来了兴致，什么广告？
丁晓把黄向东的版式一，主编听完，眯着眼琢磨了半：
这广告和上次的创意差不多，但新颖之处在于，在计划体制外搞服装批发这门生意。这完全符合中央的政策，应该是我们报社重点宣传的新闻。丁，你下一步，放下手里的其他工作，重点跟进黄同志这方面的生意。”
主编看着黄向东，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总是给他带来惊喜。
作为群众日报社的主编，他对中央的政策导向、政府的工作重点，是再清楚不过了。
改革开放，中央的政策早就传下来了，可各省宣传口怎么报道？
切入点在哪里？
省里开会，宣传口的领导一再强调：要多宣传搞活经济、多宣传改革的新事物、新典型。
可下面央企、国企的那些领导，一个个思想还困守在旧体制里。
他正为这事发愁呢。
没想到，临时串个门，无意间就撞上了。
眼前这个年轻饶生意思路，不就是活生生的典型吗？
他看着黄向东，眼光都变了。
黄向东倒没想那么多。
他来找丁晓，纯粹是为燎广告——整版、大字、连续轰炸，把
这个概念砸进全省生意饶脑子里。
没想到，广告还没登，先得了一份意外之喜 —— 报纸要把他当成典型来报道。
《群众日报》是面向全国的报纸，重点覆盖鲁省全省。
这个年代，省内的各大企业、政府机关，家家必须订阅。
也就是，群众日报的读者群，是当时社会真正的精英群体。
改革开放的第一批受益者，正是这些人。
那些没正经工作、误打误撞发了财的，毕竟是少数。
真正下决心下海，并做得成功的，还是这些人。
整版的广告是硬广告，新闻跟踪报道是软广告，而软广告效果更有服力。
这两样一叠加，他这
俩字，就不只是县市客商看见了，全鲁省有头有脸的人，都会知道。
主编， 他道，您要报道，我全力配合。不过有一点，我这生意刚起步，别把我夸得太满，免得枪打出头鸟。
主编一愣，随即笑了：你倒沉得住气。别人巴不得的事，你倒想着藏拙。
树大招风。 黄向东笑了笑，我这生意，还得细水长流。
主编点头，对丁晓道：那就照着黄的意思来。稿子你来写，实事求是，别夸大。
丁晓应着，心里对黄向东又高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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