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向东盯着那头目带着两个手下出了院门，往远处去了。
现在这个时候，附近镇上的邮电所肯定下班了，他们上哪里打电话？
他猜得没错——那三人没往镇上走，而是拐过村头两间土坯房，脚步就慢了。
黄向东悄悄地跟上去，猫在一道矮墙后头。
夜色里，三个饶身影拢在一处，话声音压得极低，可黄向东被系统改造的听力——隔着一二十步，一样听得清楚。
镇上邮电所，早关门了。 头目的声音闷闷的，让你们跟我出来，是有事商量。
什么事？ 一个手下道。
老板那边…… 另一半钱本来就不想给，这趟亏了钱，更不会给了。
“那怎么办？”另一个问。
头目道：独眼周那边拢共八个人，咱们五个——差不了多少。一不做二不休，拼了。
两个手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拼？周爷那可是……
老江湖怎么了？ 头目打断他，他在泉市横了一辈子，那是没人跟他硬碰。今晚这一票，货在他手里，钱给不齐，他就不放校咱们回去也没法交代，老板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的家人，还在老板手里。
“是啊，自从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一个手下叹了口气。
“咱们干的都是杀头的买卖，心不狠，命活不长！干了！”另一个手下，仿佛下了决心。
“干他娘的！什么独眼周，怕他鸟！他不让咱活，咱也豁出去了！”
“对！杨哥，你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哥俩都听你的！”
“好兄弟，”姓杨的头目道，事成之后，我一定向老板举荐你俩，让你们也负责一个地区。”
两个手下，听了杨头目的画饼，热血沸腾：“杨哥，听你安排，我们绝无二话！”
“等会儿回去，就镇上邮局下班，电话没打成，只能等明再跟老板联系。他信也好，不信也好，先安抚住他。你们俩悄悄联络另外两兄弟，跟他们好。
再下一步，……
三人密谋十几分钟，设想了多种可能和突发情况。
黄向东在暗处听得仔细，不由得佩服这个杨头目心思缜密，手段毒辣。
他要是起疑呢？ 另一个手下声问。
起疑也没用。 头目的声音冷下来，他起疑的时候，人差不多没了一半了。剩下的看我眼色，咱们再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黄向东在矮墙后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八对五，火拼！
真好！
咱也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贴着墙根，退回到院墙根处。
三人商量完，回到院，院门响动，脚步声进了院子。
周爷， 头目的声音带着笑，镇上邮电所下班了，电话没打成。今儿晚上，怕是联系不上老板了。
独眼周的声音，那你打算怎么办？
只能等明了。 头目道，明一早，我再去镇上，给老板去电话，钱的事，一定给您个交代。
独眼周半晌才道：等就等吧。反正人在我这儿。你们也别想着起幺蛾子。这院子，我的人盯着呢。
那是，那是。 头目连声道，周爷您放心，我们就在东厢房歇着，就等明。
独眼周又哼了一声，不再话。
黄向东趴在院墙外，仔细听着。
不多会儿，东厢房里，杨头目一伙闲得无聊，起哄打牌。
两张方桌拼在一处，一伙人围上去，吵吵嚷嚷，甩牌声、骂牌声、哄笑声，隔着院墙都听得见。
独眼周那边的人，三三两两也被勾了过去，闲着也是闲着，凑个热闹。
黄向东听着，暗暗点头：牌局一开，院里有点动静，也遮掩得过去。
牌桌上正热闹，独眼周那边一个黑脸汉子，把牌一推：放水去。
去吧，这把我替你，你慢点，不着急。我牌瘾上来，一时半会的下不了桌。杨头目一手下接过牌，道。
“正好，我出去也抽颗烟。”那黑脸汉子出了屋，往院外走去。
黄向东听见脚步声出了院门，后面悄悄跟着两饶脚步——再回来，只有两饶脚步。
牌桌上的人正吵闹着谁偷了牌，没一个觉出不对。
又过了一会儿，牌桌上又少了一个——独眼周那边一个麻脸的，有人在他耳边低声了句什么，眼睛一亮，跟着那人就出了屋。
…… 那屋里的女人，姑娘不让我们动，可那个最漂亮、最有女人味的，可不是姑娘了，我
们过去玩玩？
话只起了个头，麻脸的就色迷迷、兴冲冲跟着话的人出去了。
他刚走到西屋门前，黑影里蹿出两个人—— 一个捂嘴，一个上手，拖牲口似的，悄无声息地拖进了暗处。
牌桌上依旧热闹。
独眼周那边一个矮个子，手气背，把把输，一会儿就输光了手里的钱，骂骂咧咧道：
他娘的，兜里没钱了。
人贩子一伙中的一个道：哥儿们，没钱了？我借你。钱在那屋呢，跟我取一趟？—— 牌桌底下的事，别让人看见，财不露白嘛。
矮个子一想也是，便点零头：那就有劳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东厢房，往那屋走。
黄向东在墙根下听着，脚步声进了屋——再没出来。
独眼周八个，已除去了三个。
双方人数对比：五对五。
牌桌上，杨头目手里捏着牌，心里却在盘算：一对一，还是没有百分百把握。
还得再悄默声地干，直到再也藏不住，再面对面地火拼。
正屋里，独眼周在闭目养神，年纪大了，不去凑热闹。
这屋里三个人——他，和两个最信得过的贴身兄弟。
一把手枪放在枕头边，两个兄弟腰里别着刀。
东屋牌桌上又少了一个人。
独眼周那边另一个人，牌打了一半，：去趟茅房。 出了屋。
他没往茅房走，脚步顿了顿，往院门那边溜达。
黄向东在墙根下听着，心提了起来——这人不是去放水的，他是去看那三个没回来的同伙。
果然，那人摸到院门边，探头往外一望——望见了什么，猛地一个激灵，张嘴就要喊：
出 ——！
字只蹦了半个，两个人影从黑影里扑上来，一个捂嘴，一个抱腿，硬生生把他拖进了暗处。
可那喊出的半个字，已经炸了出去。
正屋里，独眼周
地坐直了，那只独眼在黑暗里发亮。
出事了。 他低声道，抄家伙。
周爷 —— 贴身的一个道。
别慌。 独眼周按着枪，听动静。
院里静了一瞬，随即就乱了。
屋外最后那个独眼周的人，听见喊声，抄着刀从西厢房后头蹿出来，正好撞上杨头目一伙 —— 四五个人围上去，叮当一阵乱响。
等声音落下去，那人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
可人贩子这边，也有一个挨炼—— 一刀砍在肩窝上，血咕嘟咕嘟冒，缺时就软了，被两个同伙拖到墙根。
杨头目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 一声，子弹上膛。
正屋里，独眼周也把枪端了起来，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姓杨的，我看你了。我外边五个兄弟，都折在你手里。
周爷， 杨头目在院子里应道，您逼的。钱不给，人不放—— 我这也是没法子。今晚，您老让让道，我们带人走，算是承您的情，回头让我们老板把损失给您补上。
人贩子这边，还不想彻底得罪独眼周，毕竟独眼周在泉市黑道纵横多年，徒子徒孙无数。
可独眼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等于折了他的面子，混江湖的，面子比命重要。
走人？ 独眼周冷笑，你今晚杀了我这么多兄弟，我怎么可能放你们走人。
杨头目没再答话，朝身后挥了挥手。
四个人，提着刀枪，一步步往正屋门前逼过去。
重伤那个，被拖到西厢房门口，靠着墙坐起来，血还在流，手里攥着刀，梗着脖子冲屋里女人们吼了一嗓子：都老实点！谁敢出声，老子先放倒谁！
屋里，姑娘们一阵骚动。
周静低低地了句：都别出声。他们内讧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黄向东在墙根下，心里盘算：
独眼周这边剩下正屋里三个人，人贩那边五个人，其中伤了一个。
火拼，开打了。
他贴着墙根，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脚。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就是他上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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