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换指了指那支镯子：这镯子，玻璃种老坑，色正水头足。我给你一万。
又指了指那块玉佩：这羊脂白的料子，清中期的工，我给你两千五。
两样加起来，一万二千五，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这镯子转手走港城的路子，我还赚个差价；搁别人手里，出不起这个数。
黄向东心里过了过。
一万二千五，现在确实是一大笔钱——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得攒二十年。
这镯子若是放到几十年后，会价值百万。
但他现在急需补充现金，这一趟进京，买房花了三万多。
何况他空间里，这样的玉器物品还有不少呢。
黄向东也不磨叽，点零头：行，一万二千五，成交。
金不换起身，进后堂取了钱来，当面点清——厚厚一沓大团结。
黄向东把钱收进挎包，借着布包的遮掩，悄无声息纳入空间。
钱货两清，黄向东又问道：金爷，还有一样东西，您给掌掌眼。
他伸手探进挎包，从空间里取出一轴画，慢慢展开。
一幅墨竹图。
纸上几竿瘦竹，清瘦挺拔，枝叶疏疏朗朗，画上题着几行字，落款处一方朱印。
金不换神色一整，铺平画幅。
他先退后半步看全貌，又凑近了看笔法，指着那几竿竹子：
这竹竿，一笔到底，中锋行笔，劲瘦有力——这是板桥的笔意。
又看题字：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六分半书，杂糅篆隶楷行，这是板桥的招牌。
再看印章、纸墨，点头道：纸是老纸，墨是旧墨，印泥的成色也对。东西正经，不是仿的。”
他直起身，看着黄向东：郑板桥的墨竹，真迹。你从哪儿得来的？
也是家里老辈传下来的。黄向东含糊道，这次一并带到京市，我觉得只有像四九城金爷您这样的大家，才看得懂，如今我想把这幅画变现，才来让金爷掌个眼。
金不换沉吟片刻：板桥的墨竹，真迹市面上不多见。你要出手，有两个法子——
头一个，我估个价，直接收。我收东西，多少得留点利，可给你的价，实打实，不坑你。
第二个，你放我这儿，我帮你寻买家，或者走拍卖行的路子，价能高些。可这得等，急不得，东西也得在我手里放些日子。
黄向东想了想。
两人毕竟第二次见面，交情没到托付的份上。
文物这东西，一旦离手，中间最容易出猫腻——调包、讹赖，都是麻烦。
他选了头一个。
金爷，您给个实在价，合适我就出了。卖多少，那是您的本事，我不过问。
金不换沉吟片刻，比划了个数：六千。这是我能给的价。这东西搁拍卖行能卖更高，可那得等、得有路子。你要急着变现，六千，现钱，这会儿就能给你。
行，六千，成交。
金不换又补了一句：黄老弟，你手里要是还有这样的东西，往后尽管拿来——价合适，我接着。
“好。”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空间里那批字画瓷器，往后可以慢慢往金不换这儿走。
又收了六千，金不换亲自把他送到门口。
黄向东出了金石斋，拐进胡同，往车站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迎面一个蹬三轮的喊了一嗓子：嘿，又碰到你了，哥们！
黄向东抬头一看，是侯三儿。
他蹬着车凑过来，咧嘴一笑：你这是要走啊？
两人还真是有缘，昨刚见过，今又碰上了。
黄向东正好要去火车站，道：嗯，办完事，准备回了。
抬腿坐上了侯三儿的三轮。
这时候的京市，满大街还没有出租车，马路上拉活的都是侯三儿这种“板爷”。
侯三儿有着京市爷们通病——能侃，在前面蹬着车跟他东拉西扯，嘴闲不住。
黄向东随口问他的过去，侯三儿自己：返城知青，回城两三年了，工作一直没着落，只能蹬三轮拉活混口饭吃。
黄向东听着，心里一动。
他早想过在北京城找个人，现在已经在这里买了两处院子，将来还会有更多的事情要来京剩
眼前这人，有血性、有正义感，昨晚那把刀亮出来，他明明怕了，却没退半步。
可机灵不机灵、靠不靠得住，还没试过。
还有就是嘴有点碎，但事关要紧的事，他一句不，的都是鸡毛蒜皮。
明他自己心里有数。
话多，可能是京市爷们的通病。
毕竟子脚下，见多识广，哪怕是百姓的平常聊，对时事政治也是头头是道。
就像后世黄向东来京市，坐上出租，出租司机也是这样，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侯三儿，你既然在京市熟，帮我办个事。我在琉璃厂那边刚买了处院子，一进的，带租户。你去帮我摸摸那十几户人家的底——都是哪个单位的、家里几口人、有没有想搬出去的。工钱我给你，不白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王府井那边那处二进的，也帮我盯着点，那三家答应一周腾房，你看着别让他们拖。
侯三儿一听有活干，眼睛就亮了：行啊！这事儿我熟，我常在那片拉活，街坊都脸熟。你等我信儿！
黄向东从兜里摸出笔，借了张纸，写下自己泉市的地址：这是我的地址。你摸完底，写封信给我，该的都写上。往后我常来京市，到了找你。
侯三儿接过来揣好，又把自己的住处了：我家就在大栅栏后头那条胡同，你到那儿一打听侯三儿，没人不知道。
黄向东又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这是摸底的钱，先拿着。往后那院子要有什么维修的事，也劳你盯着点——我人不在京市，你帮我看着，该修的你找人来修，账目记清楚，钱不够了写信告诉我。我给你发工资，也不耽误你拉活。
侯三儿接了钱，也不假客气：放心吧，您现在就是我的老板。这事儿我准给你办利索了！
到了火车站，黄向东下车，又嘱咐了侯三儿几句，侯三儿临走喊了一嗓子：
回头见啊，老板！
黄向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琢磨——这人是不是块料，就看这趟摸底办得怎么样了。
他算了算，出来的日子不短了，高考还有一个来月。
得抓紧回去了。
他转身进了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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