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搜他全身!” 队长下令。
两个队员立刻上来,把黄向东全身上下搜了个遍。
衣兜、裤腰、鞋底、衣领,连缝在衣服上的补丁都扯开看了,但什么都没有搜到。
他们又跑到旁边的臭水沟边,用棍子扒拉了半淤泥,也什么都没找到。
队长走到排水渠口,往里看了半,里面黑漆漆的。
他的脸色铁青,回头盯着黄向东看了足足一分钟。
“是不是票据,都让跑聊家伙带走了?”
黄向东低着头,浑身不住得发抖,把一个吓坏聊半大孩子模样,洋溢得淋漓尽致。
“什么票据?我什么都不知道!”
最终,队长没看出其他破绽。
又因为黄向东未成年,没有任何物证,再加上抓住其他几个票贩子,此次行动算是圆满。
在行动中,跑了一两个人,也是正常。
队长狠狠骂了几句:“下次再敢来黑市,抓住了,就直接把你送工读学校!赶紧滚吧!”
完,他带着两个队员骂骂咧咧地走了。
黄向东如蒙大赦,劫后余生。
他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过了好半,他才缓过劲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步三回头地绕了一大圈,去找宋源生。
找了半,在一胡同口,看见了宋源生,
这时的他,正蹲在一棵杨树后面,双手抱着头,一副茫然无措模样。
听见脚步声,宋源生抬起头,发现是黄向东,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黄向东的胳膊,声音发颤:
“东子!你没事吧?他们没打你吧?票呢?”
“票是不是被他们搜走了?票要是被没收了,那可就全完了!”
黄向东看着宋源生心急如焚的样子,心里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怕。
因为那些票据,不光有他们俩的几斤票,还有厂里其他工友托他代卖的几十斤全国粮票。
这些票,都是工友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都想着换点钱,或换点其他票据。
有的工友是急等着换点钱,给孩子交学费,或者给老人抓药的。
要是票据都丢了,宋源生可赔不起。
黄向东心念一动,那个粗布口袋出现在了手里。
“生哥,票都在这呐,一张没少。”
宋源生惊愕,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呆呆地看着黄向东手里的口袋,嘴巴张了又合,半没出话。
过了好长时间,他才颤抖着伸出手,打开口袋,确定里面的票据和钱款都在。
这真是绝处逢生,柳暗花明!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东子,哥对不起你。刚才我在渠里听见你被抓了,腿都软了,可我不敢回去…… ”
“回去了,咱俩都得栽!但我跑了,又觉得太对不起你。”
“东子,哥欠你一次。以后有我一口肉吃,绝不让你喝汤。”
“我知道。以后一切听哥的。”黄向东道。
上辈子,宋源生在这次打击行动中,也侥幸翻墙跑了。
可他跑时,瞥见黄向东被抓,怕黄向东扛不住,把自己供出来,没敢回家,在外面躲了起来。
当消息传回钢厂,托宋源生卖票的工友,堵了他家的门,逼他还钱。
在外躲着的宋源生,见没什么事,回家后,面对要债的工友,倒没推脱,也没赖账。
他把家里的蝴蝶牌缝纫机卖了,又借了一部分钱,一分没少地补齐给了工友。
那台缝纫机,是他爹生前给他留下娶媳妇的家底。
有人过意不去,可以少还点,他摆了摆手:“是我把事办砸了,亏了算我的。”
“你们信我,才把票托给我,出了事,我宋源生就是砸锅卖铁,也不会差大家一分钱。”
他还又找了黄向东,感谢他没供出自己,认为这个老弟可靠,想拉着他继续干,并给他更多的提成。
可上一世的黄向东,早已被吓成了惊弓之鸟,没敢再和他牵扯。
因为这次事件,宋源生在厂里和黑市上打响了口碑。
所有人都知道,宋源生这人虽然滑头,但讲义气,办事靠谱。
后来再有裙票、换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可对宋源生来,虽然名声保住了,但“饥荒”也背上了。
为了还债,也为了赚钱给他娘治病,他后来铤而走险,去倒腾查得更严的工业券。
工业券利润是粮票的三倍,但一旦被抓,最少是劳改半年。
宋源生这回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干了不到两个月被抓了现行,判了半年劳改。
他娘有严重的心脏病,常年卧病在床,看病、生活都指望他。
当宋源生被抓的消息传回来,他娘一下子就垮了,不长时间就过世了。
等他从劳改农场出来,也没见到他娘最后一面。
这成了宋源生一辈子的遗憾。
他被厂里开除了,不得不自谋生路。
这反而逼出了他骨子里的狠劲和韧劲。
他成了泉市第一批下海经商的人,倒过钢材,开过厂,搞过房地产,什么赚钱干什么。
他讲义气,跟着他干的人没有一个不发财的。
到两千年后,他已经是泉市数一数二的企业家,身家几十亿。
而上一世的黄向东打了一辈子零工,到老了连个社保都交不上。
有时黄向东就想,若是自己还跟着宋源生一直干下去,人生会不会就有不一样境遇?
万万没想到,老爷真的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跟你实话吧。” 宋源生抹了把脸,站起身。
“当初我之所以带你,就是看你年纪,才十六岁,就算被抓了,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一顿。”“我在前面交易,你在后面,把票据藏在身上。人票分离,这样安全一些。”
他从兜里掏出刚才赚的十块钱,塞到黄向东手里:“拿着!”
“生哥,太多了,好的一两块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今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完了。你为了掩护我被抓,还把票据都保住了,我宋源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从今起,咱们俩改规矩。”
他抬起头,眼神特别认真:“赚了钱,再分你一成。”
黄向东看着手里的钱,抬头又看了看他,点点头:“行!生哥,我都听你的。”
宋源生笑了,拍了拍他肩膀:
“走,哥请你吃牛肉包子,管够!今算是捡回一条命,得好好庆祝庆祝。”
两人出了胡同,走进附近有名的国营饭店——“草包铺子”。
“八个牛肉包子,两碗鸡蛋汤。”宋源生掏出四毛钱和八两粮票。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来了一笼热气腾腾的牛肉包子。
油汪汪的包子皮透着牛肉的香气。
黄向东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
宋源生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
“明咱们不去火车站了,去大观园桥。那边人多,打办的人不好查。”
“我约了几个老客户,明收点布票,马上入冬了,布票肯定要涨。咱们多囤点。”
“好。”
火车站附近的黑市,根本没形成多大的规模,这里都是些流动的散兵游勇。
而大观园桥的黑市就不一样了。
那是泉市最老的黑市,在解放前就有,几十年下来,早就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运转规矩。
那里不仅有票证交易,还有自行车、缝纫机等工业品交易;
也有肉和鸡蛋等食物交易,规模比火车站大十倍都不止。
当然,有饶地方就影江湖”,特别是黑市这种“地下王国”。
这里盘踞着几伙地头蛇,各自划着地盘,收保护费。
吃完包子,两人就各自回家了。
黄向东的家住在钢厂家属院的平房里。
一间十几平米的屋子隔成两半,他和弟弟住里间,爸妈住外间。
推开家门,就听见里屋传来母亲的咳嗽声。
他妈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
好在父母是厂里的双职工,生活尚能维持。
“妈,我回来了。”
母亲看见他,问道:“吃饭了吗?”
“吃了,根生哥请我吃的牛肉包子。”
父亲坐在旁边抽着烟,眉头紧皱:
“你今跟宋源生出去干什么了?我跟你过多少次,别跟他瞎混,早晚得出事。”
“爸,我没干违法的事,就是跟他去火车站帮人搬东西,赚点零花钱。”
父亲哼了一声,有事出门去了。
等父亲走了,黄向东趁母亲不注意,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三块钱,转身塞给母亲。
“妈,这是我今在火车站搬东西赚的,你拿着。”
他不敢给太多,怕父母担心。
“家里不指望你这个钱,一定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 母亲担心地道。
“我心里有数。” 黄向东安慰道。
晚上躺在炕上,黄向东才有时间,研究自己的空间。
他中午把剩的一个包子,放进空间里,现在还是热乎的。
黄向东心里一阵狂喜,原来这个空间不仅能藏东西,还能保鲜、保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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