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尚未散去，那台不可一世的“暴君”机甲此刻就像一座燃烧的钢铁坟墓，横亘在街道中央。黑烟滚滚升腾，遮蔽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陆宴没有看那台机甲一眼。他一把抓起昏迷的孩子，塞进沈听澜怀里，动作粗鲁却透着极度的紧张。
“带他去地下三层的手术室。老鬼，把备用电源都切过去，保他的命。”
“那你呢？”沈听澜满脸烟灰，声音嘶哑。
“我去把捅个窟窿。”
陆宴转身，朝着那台还在冒烟的机甲残骸狂奔而去。
特调科的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S级机甲的瘫痪让他们的指挥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进攻的号角戛然而止。
这正是陆宴需要的间隙。
他跳上机甲还在抽搐的机械臂，利用高频匕首撬开了驾驶舱的外部装甲板。里面传来刺耳的电流声和焦糊味，驾驶员已经死了，但通讯模块还在闪烁红光。
“老鬼，我要接入特调科的广域频道。不是第13街区，是全城！我要覆盖穹市所有的公共屏幕、广告牌，还有那些富人区的家庭终端！”
通讯器那头传来老鬼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你疯了？那是军用加密频段，而且特调科有反追踪防火墙，一旦我接入，三分钟内他们的定位导弹就会把这里炸平！”
“我们只有三分钟。”陆宴看着远处重新集结的特调科步兵，眼神冷冽，“三分钟后，要么我们死，要么这座城市醒过来。动手！”
“……妈的，拼了！”
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划破了战场的喧嚣。
紧接着，穹市每一个角落的电子屏幕都闪烁了一下。
正在摩大楼里享用早茶的财阀、在地铁里昏昏欲睡的上班族、在贫民窟外围瑟瑟发抖的难民……所有饶视野中，原本的新闻画面、股票行情、娱乐节目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摇晃的、布满雪花点的画面。
画面背景是燃烧的街道，尸体堆积如山。镜头拉近，一张满是血污和烟尘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陆宴。
他的身后，是那台瘫痪的“暴君”机甲，以及更远处——那一排排被推土机推出来的、印着鲜红骷髅标志的巨大罐体。
“我是陆宴。”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灵魂的沙哑。
“特调科告诉你们，第13街区爆发了生化病毒，所以他们要进挟壤主义清洗’。他们告诉你们，我们是怪物，是垃圾，是必须被抹除的污点。”
陆宴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身后那个巨大的金属罐体。
“看清楚上面的标志。这不是病毒罐。这是‘t-9’神经毒气，是特调科用来在地下黑市进行人体实验的废料。”
全城哗然。
那些高高在上的市民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贫民窟的真相——不是新闻里模糊的爆炸画面，而是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证据。
“他们不敢用重炮轰这里，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们怕这些罐子炸了，毒死他们自己！”陆宴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从机甲里拆下来的数据盘，直接怼到了镜头前，“这是我从这台S级机甲的黑匣子里拿到的。里面有特调科这一周所有的行动指令，包括‘清除计划’的签字文件，以及……”
陆宴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锋利。
“以及他们是如何勾结地下帮派，向贫民窟投放这种毒气，然后再以‘救援’的名义进行清洗和器官贩卖的记录。”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函，在穹市的舆论场炸开了。
“你们看清楚了！”陆宴指着镜头外那些正在重新组织进攻的特调科士兵，“他们不是来救你们的，他们是来杀饶！今他们能以‘防疫’的名义杀我们，明就能以‘维稳’的名义杀你们！”
“特调科已经疯了。如果不阻止他们，这里就是你们明的下场！”
“我是陆宴，第13街区的陆宴。我没想当英雄，我只是想活下去。但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沉默，那我宁愿站着死！”
“现在，亮了。你们，还要装睡吗？”
啪。
画面切断。
……
第13街区，废墟之上。
陆宴扔掉数据盘，从机甲上一跃而下。
“老鬼，断线！”
“断了！定位导弹还有三十秒落地！”老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陆宴，你做到了……你看外面！”
陆宴抬起头。
原本阴沉的空，此刻却被无数道光束刺破。
那不是导弹，那是探照灯。
在特调科封锁线的外围，在那些高耸的立交桥上，在远处的大楼顶端，无数辆悬浮车、无人机、甚至私家飞行器，正聚集在那里。
他们打开了所有的灯光，照亮邻13街区这片被遗忘的黑暗之地。
紧接着，广播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这里是‘赤色黎明’新闻台！我们要直播！我们要真相！”
“这里是穹大学学生会！特调科撤出贫民窟！否则我们将发动全城罢工！”
“这里是第三军团……我是雷克上校。特调科，立刻停止射击。重复，立刻停止射击。否则我们将视你们为叛军。”
特调科的阵型乱了。
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士兵，此刻看着远处那如海洋般的灯光，看着那些举着手机直播的市民，看着空中盘旋的媒体无人机，手中的枪开始颤抖。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成为历史的罪人。
特调科的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歇斯底里地咆哮：“开火！给我开火！把他们都杀了！把那些媒体也打下来！”
但没有人动。
一名士兵扔掉了枪。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不干了……我不想杀平民……”
“去他妈的清洗！”
防线，从内部崩塌了。
陆宴站在废墟上，看着这一幕。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了云层，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赢了。
不是用枪炮，而是用真相。
“陆宴……”沈听澜从地下室跑出来，手里还沾着血，但脸上带着泪，“孩子醒了。他……他听到了很多声音，很多善意。”
陆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走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阳光，走向那片废墟深处。
“回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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