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的声音还在穹市的地下管网中回荡，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深水炸弹，激起的涟漪正在疯狂扩散。
陆宴切断了通讯，靠在毒气罐上大口喘息。失血过多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但他不敢睡。他知道，刚才那番话不仅仅是谈判，更是一份宣战布告。
“老鬼，情况怎么样？”
“乱套了，全乱套了。”老鬼的声音听起来既疲惫又亢奋，背景里全是嘈杂的人声和引擎声，“你的广播把穹市点着了。特调科的封锁线外围现在全是暴动的人群，他们在冲击检查站。还迎…你最好来看看这个。”
陆宴强撑着身体，打开了战车残骸上的监控屏幕。
画面中，通往第13街区的几条主干道上，出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在雨后的晨雾中，无数辆改装车、摩托车，甚至只是推着板车的行人，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他们像是一条条汇聚的溪流，正疯狂地向第13街区这个中心点奔涌而来。
那是被压迫已久的怒火，一旦被点燃，就再也无法熄灭。
“那是‘铁锈帮’的人，他们把修车厂的重型机械都开出来了。”老鬼指着屏幕上一辆挂着巨大抓斗的推土机道，“那边是‘灰鼠’，那帮偷和情报贩子竟然也把私藏的枪支拿出来了。还迎…哪，连‘赤色医疗’的人都来了，他们带着所有的药品和手术设备。”
陆宴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这些人平日里为了争夺一块面包都能打得头破血流，彼此之间充满了猜忌和仇恨。但此刻，在“生存”这个共同的目标下，他们竟然奇迹般地团结在了一起。
“他们来帮我们？”陆宴问。
“他们是来赌命的。”老鬼沉声，“特调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听到广播的人。第13街区是风暴眼，如果这里守不住，大家都得死。所以他们只能把筹码都压在你身上。”
陆宴沉默了片刻，随后抓起手边的急救包，给自己注射了一针高浓度的肾上腺素和止痛剂。
剧痛稍微缓解，力量重新回到了四肢。
“打开街区大门。”陆宴命令道，“让他们进来。”
……
第13街区的入口，曾经那道象征着隔绝与歧视的隔离墙，此刻已经被彻底拆除。
陆宴驾驶着那辆破破烂烂的战车，缓缓驶回街区。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浑身是血，装甲破碎，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战神。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沈听澜抱着孩子冲了出来，她的眼眶通红，但在看到陆宴的那一刻，她硬生生地忍住了眼泪。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迅速检查了陆宴的伤势，一边熟练地包扎，一边低声：“你真是个疯子。”
“我答应过带你们看日出。”陆宴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日出看完了，现在该面对正午的烈火了。”沈听澜拍了拍他的脸颊，“特调科的主力部队正在集结，估计还有一个时就会发动总攻。”
陆宴点零头，转头看向聚集在广场上的数千名武装人员。
铁锈帮的老大“大锤”开着他那辆改装推土机停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液压钳。灰鼠的首领“耗子”蹲在路灯上，手里把玩着两把自制手枪。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帮派头目，都带着自己的人马，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宴。
他们眼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疯狂。
陆宴从战车上跳下来，虽然身形有些摇晃，但他站定的那一刻，气场却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特调科还有十分钟到达。”陆宴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全场，“他们带来了坦克、武装直升机，还有生化部队。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人，是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握紧了武器，有人下意识地后退。
“怕了？”陆宴冷笑一声，“怕了就现在滚。特调科也许会给你们留个全尸，或者把你们抓去地下矿坑做一辈子苦力。”
“去你妈的！”大锤怒吼一声，挥舞着液压钳，“老子在贫民窟烂了三十年，今就算死，也要崩掉特调科两颗牙！”
“对！跟他们拼了！”
“干死那帮狗娘养的！”
群情激奋。
陆宴抬起手，压下了嘈杂声。
“既然都不想死，那就听我指挥。”
他走到临时搭建的沙盘前——那其实就是一张画在地上的地图。
“老鬼，把那些毒气罐的分布图放出来。”
全息投影在地面上亮起，显示出特调科运输队的路线和剩余罐体的位置。
“特调科以为我们只会死守。但他们错了。”陆宴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我们要进攻。”
众人都愣住了。
“进攻？我们拿什么进攻？拿牙齿吗？”耗子尖叫道。
“用这个。”陆宴指了指身后那辆巨大的毒气罐车，“特调科不敢用重武器轰炸这里，因为他们怕毒气泄漏。这就是我们的护身符，也是我们的武器。”
陆宴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大锤，你的推土机在前面开路，把这些罐体推到街区的最外围，做成移动掩体。特调科的步兵不敢靠近这些罐子。”
“耗子，你带着你的人，把所有的燃烧瓶和土制炸药都埋在必经之路上。我要把这里变成泥潭。”
“其他人，所有的重火力都集中到制高点。记住，不要打坦克，打步兵。只要把他们放进来，跟我们绞杀在一起，他们的空中支援就成了摆设。”
陆宴环视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不是第13街区的战争，这是所有被遗忘者的战争。今，我们要么在这里一起死，要么一起活！让穹市上面那些人看看，泥潭里的老鼠，也是会咬断喉咙的！”
“吼——！！”
怒吼声震动地，甚至盖过了远处的雷声。
每个人都在这一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铁锈帮的人开始疯狂地焊接路障，灰鼠的人在街道上撒下无数尖锐的铁钉和绊索，医疗队在地下室里准备着截肢手术的工具。
整个第13街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
陆宴站在战车顶端，看着这一牵
他知道，特调科的反击会比想象中更猛烈。这场战斗，或许就是他们的终点。
但他看着不远处正在给孩子喂食的沈听澜，看着那些虽然恐惧却依然握紧武器的男男女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是他的家。
这是他的族人。
“来吧。”
陆宴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特调科的大军，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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