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穹市的边缘，暴雨如注。
雨点像无数细密的钢针，狠狠砸在废弃高架桥的水泥桥墩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这里是文明世界的边缘，是被遗忘的死角，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腐烂垃圾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高架桥的阴影深处，一台庞然大物正蛰伏着，发出低沉而暴躁的轰鸣，仿佛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钢铁野兽。
这是一辆由重型矿用工程车改装而成的战车。原本粗糙的车身被焊上了层层叠叠的厚重钢板，那是从报废的坦克和建筑废料上切割下来的，焊缝像蜈蚣一样狰狞。车头加装了一个巨大的铲斗，边缘打磨得锋利无比，足以切开混凝土墙。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车顶那门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武器——那是老鬼连夜赶制的杰作，一门由“夜枭”外骨骼能源核心驱动的重型脉冲炮。
陆宴坐在驾驶座上，狭窄的驾驶舱内充满了仪表盘的荧光。
他的右臂已经不再是原本的血肉之躯，而是直接通过神经接口连入了战车的火控系统。冰冷的数据流顺着脊椎爬上大脑，让他感觉自己与这台钢铁怪兽融为了一体。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勋章，但此刻，高浓度的肾上腺素正在他的血管里奔涌，将痛觉神经彻底麻痹。
“老鬼，定位确认了吗？”陆宴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冷静。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老鬼急促的声音，伴随着背景里疯狂敲击键盘的脆响：“确认了。这帮混蛋很谨慎，信号一直在跳频。但我抓到了他们的尾巴。”
全息屏幕在陆宴眼前展开，五个红点正沿着地图边缘移动。
“特调科的运输车队刚刚通过第9区检查站，一共五辆车。领头和断后的都是‘犀牛’级装甲运兵车，火力很猛。中间三辆是重型密封罐车。”老鬼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凝重，“根据热成像分析，罐体内温度维持在零下四十度，绝对是‘尸毒’瓦斯。一旦泄露，半个穹市都会变成死城。”
“路线？”
“他们会走沿海公路，那是通往贫民窟的必经之路，也是唯一的开阔地带。那里人少，方便他们销毁证据——也就是把你们全杀了。”老鬼深吸一口气，“陆宴，你要在那里动手。那是唯一的伏击点，但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窗口。三分钟后，特调科的空中支援就会覆盖那片区域。”
“三分钟……”陆宴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红色指针，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够了。”
轰——！
陆宴猛地踩下油门，引擎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战车撞开挡在前面的废弃集装箱，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咆哮着冲入漫的雨幕之郑巨大的轮胎碾过积水，卷起两米高的水墙，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练。
沿海公路上，雨势更大了。
特调科的车队呈一字长蛇阵疾驰，车灯刺破黑暗，却照不透这浓稠的夜色。
车队指挥官坐在头车的装甲运兵车里，手里夹着一根未燃尽的香烟，眉头紧锁。这次的任务级别太高了，高到让他觉得有些荒谬且不安——用毒气清洗整个贫民窟？那些都是帝国的纳税人，虽然是最底层的那种。
“长官，雷达上有异常！”驾驶员突然大喊，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什么？”指挥官扔掉烟头，身体前倾。
“后方有高速移动物体！速度……哪，时速两百公里！它要撞上来了！”
指挥官猛地回头，透过防弹玻璃，只见两道刺眼的车灯如同恶魔的眼睛，在雨夜中迅速放大。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让人绝望。
“加速！甩掉它！全员警戒！”
轰！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震彻夜空，仿佛雷霆在耳边炸裂。
陆宴驾驶的战车根本没有减速，它像一头愤怒的犀牛，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狠狠撞上了车队最后一辆装甲车的尾部。
金属扭曲的尖啸声令人牙酸。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辆重达数十吨的装甲车撞得偏离了车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翻滚着冲下了路基，在公路上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敌袭！是那个暴民！开火！给我开火！”
剩下的车辆瞬间乱作一团，车载机枪开始疯狂扫射。火舌在雨夜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子弹打在战车的装甲上，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花，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根本无法阻挡这辆钢铁怪兽的冲锋。
陆宴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在虚空中飞速划动，操控着车顶的脉冲炮。
“老鬼，把护盾能量调到前部！”
“你疯了？那样侧面就没有防御了！你会变成筛子的！”老鬼在通讯器里吼道。
“照做！”
战车前方的空气扭曲了一瞬，形成了一道淡蓝色的能量盾。陆宴驾驶着战车，硬顶着密集的弹雨，像一把手术刀一样精准而残忍地切入了车队的阵型。
他的目标很明确——中间那三辆罐车。
“想抢毒气？做梦！”头车里的指挥官狞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巨大的装甲车像一堵墙一样横压过来，试图将陆宴逼向路边的护栏，直接挤成废铁。
两车并排疾驰，距离不到半米。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欲聋。
陆宴甚至能看到对面驾驶员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滚开。”
陆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猛地一拉操纵杆。
咔嚓！
战车侧面的铲斗瞬间弹出，带着液压系统的恐怖怪力，狠狠地铲向头车的前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如同绚烂的烟火。头车的轮胎瞬间爆裂，底盘被铲斗硬生生掀起，车身失控，像个陀螺一样旋转着撞向了路边的灯塔。
轰隆！
巨大的爆炸照亮了夜空，火光映照在陆宴冰冷的瞳孔里。
现在，只剩下中间的三辆罐车了。
“就是现在！”
陆宴驾驶战车一个漂亮的漂移，车身横甩，挡住了去路。紧接着，他打开舱门，手中的高频振动匕首在雨夜中闪烁着寒光，纵身一跃，像猎豹一样跳上邻一辆罐车的车顶。
雨水打在罐体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罐车顶部的守卫刚举起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陆宴一刀切断了枪管。紧接着，陆宴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直接踹下了车顶，消失在车轮之下。
陆宴迅速爬到罐体连接处，将老鬼给他的解码器贴在锁扣上。
“快……快……”
滴！绿灯亮起。
但他没有打开罐体释放毒气，而是直接按下了紧急脱离按钮。
第一辆罐车与车头分离，巨大的惯性让它继续向前滑行，像一头失控的巨兽。陆宴借力一跳，稳稳地落在邻二辆罐车上。
此时，断后的那辆装甲车上的重炮已经锁定了他。
“去死吧！”炮手怒吼着扣下扳机。
炮弹呼啸而来，带着死亡的尖啸。
千钧一发之际，陆宴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入罐体，利用反作用力将自己弹射向空郑
轰！
炮弹击中了他刚才所在的罐车，巨大的气浪将他掀飞出去。他在空中强行调整姿态，右臂的机械爪射出抓钩，死死扣住了最后一辆罐车的顶部。
他像荡秋千一样，在爆炸的火光背景下，荡到了最后一辆罐车的驾驶室上方。
透过满是雨水的挡风玻璃，他与驾驶员对视。
“再见。”
陆宴引爆了抓钩上的微型炸药。
挡风玻璃炸裂，碎片飞溅。驾驶员本能地抬手遮挡，车辆瞬间失控，疯狂地撞向了路边的山壁。
陆宴在爆炸的前一秒松开手，跳车滚落在湿滑的公路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看着身后。
三辆罐车，一辆侧翻滑向大海，一辆爆炸成碎片，只有最后一辆虽然受损严重，但还在惯性作用下滑校
但他没时间庆祝了。
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探照灯的光束像利剑一样在雨幕中扫射。特调科的空中支援到了。
“该死。”陆宴咬着牙，冲向那辆还在滑行的罐车。
他必须把它藏起来，或者毁掉它，绝不能让它落入特调科手里，也不能让毒气泄漏。
他爬上罐车，一脚踹开变形的舱门，强行切断了刹车系统，然后驾驶着这辆庞大的怪物，猛打方向盘，冲下了公路，驶向了旁边废弃的矿坑。
直升机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他。
“下面的人听着，立刻停车！否则格杀勿论！”扩音器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
陆宴没有理会，他看着前方深不见底的矿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老鬼，如果我回不来，告诉听澜……我爱她。”
“别废话！矿坑下面有地下河！冲进去！那是唯一的生路！”老鬼大吼道。
陆宴猛地一打方向盘，罐车冲出悬崖，坠入黑暗。
失重感瞬间袭来。
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激起漫的水雾。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探照灯在漆黑的矿坑口扫来扫去，确认没有生还可能后，才缓缓离去。
雨，还在下。
但在地下深处的暗河里，一只手突然扒住了岸边的岩石。
陆宴浑身是血地爬上岸，大口喘息着。他看着身旁那个巨大的罐体，它卡在两块巨石之间，虽然变形严重，但并没有破裂。
他赢了。
他靠在冰冷的罐体上，看着头顶那一线微弱的光，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血水流进嘴里，带着一丝咸腥味。
黎明来了。
但属于特调科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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