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仓库的空气浑浊而沉重，弥漫着机油、臭氧以及金属切割后特有的焦糊味。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老鬼将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他死死盯着工作台上那具已经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黑色外骨骼装甲，仿佛那是他失散多年的情人。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老鬼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块泛着幽蓝色光泽的动力核心，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特调科这次真是下了血本。这是最新的军用级液压传动系统，响应速度比市面上的快三倍。还有这个……”
他心翼翼地捧起那个拳头大的立方体：“‘泰坦’型微型核聚变反应堆。虽然只是阉割版，但能量输出足够供应一个型街区一整年的用电。陆宴，这东西要是装在你的腿上，别踢穿墙壁，就是正面硬刚一辆主战坦克，你也有一战之力。”
陆宴坐在一旁的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沾满黑油的抹布，正在细致地擦拭那把从“屠夫”手里缴获的高频战术匕首。他的右腿义肢已经被拆下放在一旁，断口处露出复杂的线路接口和森白的骨骼连接点。
听到老鬼的话，陆宴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如水：“别光看着流口水，老鬼。我要的不是用来踢球的腿，是火力。把这些东西改装成武器，能装在手臂上的，我要能随时收割性命的东西。”
“交给我！”老鬼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颤动，“给我两时间，不，一半！我让你变成一个人形炮台，连特调科的精锐都得绕着你走。”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角落阴影里玩耍的孩子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原本正在摆弄废弃零件的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站起身，走向那个装有外骨骼头盔的箱子。他的手悬在半空，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微微颤抖。
正在旁边整理急救药品的沈听澜敏锐地察觉到了孩子的异样，立刻放下手中的绷带走了过去，声音轻柔：“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孩子没有话，只是紧紧皱着眉头，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那个破碎的头盔目镜，仿佛那是某种滚烫的烙铁。
“他在话……”孩子突然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明显的颤抖。
沈听澜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陆宴，然后蹲下身握住孩子的手：“谁在话？宝贝，别怕，妈妈在这里。”
“那个……铁脑袋里的人。”孩子指着地上的残骸，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物质看到了别的什么，“他在害怕，他在尖剑他在喊‘坐标’，还赢红色代码’……好吵，好多血的味道。”
沈听澜脸色一变，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她立刻看向陆宴：“陆宴，孩子好像能读取残留的精神印记！这是死者临死前的脑波残留？”
陆宴闻言，手中的匕首猛地插入沙发扶手。他顾不上没装好的义肢，单腿发力，像一头猎豹般瞬间跃了过来，蹲在孩子面前，宽厚的大手按住孩子的肩膀：“别怕，看着爸爸。告诉爸爸，你听到了什么？具体的坐标，具体的计划。”
孩子闭上眼睛，的身体在陆宴的掌心中剧烈颤抖，似乎在努力捕捉那些混乱且充满恶意的信息流。
“好多声音……很吵，像是有几千只苍蝇在脑子里飞。”孩子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鼻血顺着人中流了下来，“有一个声音很大，很冷酷，他……‘穹虱…地下三层……孵化池……满了……’”
孵化池？满了？
陆宴和沈听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惊骇。第9区的实验室里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克隆体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如果“满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量产？意味着战争？
“还有呢？”陆宴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还迎…‘清除计划’……明……午夜……”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他们要……洗地……”
沈听澜连忙拿出手帕帮他擦拭鼻血，心疼地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手掌贴上他的后背，输送着微弱的神力安抚他躁动的精神海：“够了，别勉强，别听了。”
陆宴缓缓站起身，原本平静的眼眸此刻仿佛被寒霜覆盖，杀气凛然。他看向老鬼，语气不容置疑：“老鬼，不用两了，今晚必须搞定。我们没时间了。”
老鬼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转身扑向工作台：“明白！只要我不死，今晚就给你装好！”
……
几个时后。
地下仓库的卷帘门紧闭，只有切割机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
陆宴站在满是灰尘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右臂上，多了一个造型狰狞且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机械护臂。那是用“清道夫”的外骨骼臂甲为主体，融合了“泰坦”反应堆改装而成的。幽蓝色的能量流在护臂的透明管道中奔涌，如同恶魔的血管。护臂前端，是一门经过老鬼魔改的微型高能脉冲炮，侧面弹出一把半米长的合金利刃，寒光森森。
“试试手福”老鬼顶着两个黑眼圈，递给他一个从废品站淘来的重型钢制靶子，放在了几十米外。
陆宴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臂，心念一动。
嗡——！
低沉的嗡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仓库，空气中的静电让汗毛竖起。脉冲炮充能的声音尖锐刺耳，紧接着，一道刺眼的蓝白色光束瞬间射出。
轰！
没有任何悬念，那块厚达五厘米的钢板靶子瞬间被熔穿了一个大洞，切口处呈现出赤红色，铁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烧穿了水泥地。
“威力不错。”陆宴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微弱后坐力，那是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后坐力比预想的。”
“那是当然，我加装了反向液压缓冲器，而且你的机械腿现在也能分担一部分反作用力。”老鬼得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这可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人形坦克’配置，专治各种不服。”
陆宴活动了一下手臂，机械关节发出精密的咬合声。
“孩子的‘孵化池’和‘清除计划’，恐怕不是空穴来风。”沈听澜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旧城区地图，眉头紧锁，“如果特调科真的在穹市地下三层有什么动作，那一定是他们的核心基地。‘清除计划’……这个词太不祥了。”
“孵化池……”陆宴咀嚼着这个词，脑海中浮现出第9区实验室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克隆体，“他们是在量产‘神’，或者，量产听话的杀戮机器。一旦这些克隆体投入战场，我们要么被杀，要么被同化。”
“如果是这样，那‘清除计划’很可能是针对贫民窟的。”老鬼推测道，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找不到我们的确切位置，可能会选择无差别清洗，把整个第13街区抹平，以此来掩盖他们的实验痕迹，或者仅仅是为了斩草除根。”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这么做。”陆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里是三不管地带，牵涉太多地下势力的利益。但他们可能会制造一场‘意外’，比如……地下煤气管道爆炸，或者某种不知名的毒气泄漏，伪造成瘟疫。”
“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不能坐以待保”沈听澜坚定地，目光落在沉睡的孩子脸上，“为了孩子，也为了那些无辜的人。”
陆宴看着妻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被坚定的杀意取代。他握紧了那只泛着蓝光的机械臂，指节咔咔作响。
“老鬼，把剩下的装备都分发下去。给兄弟们换上最好的防弹衣，装上最新的瞄准镜。把仓库里的那些土制炸弹都拿出来。”
“你要干嘛？”老鬼愣了一下，“你要带人去穹市？”
“不，去穹市就是送死。我们要去截他们的补给线。”陆宴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那是连接穹市与贫民窟的一条废弃运输通道，“孩子听到的‘清除计划’需要大量的化学制剂和能源支持，既然是明午夜行动，那今晚一定会有运输队经过这里，将物资运送到指定投放点。我们截了它。”
老鬼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劫特调科的军火？那可是自杀式袭击！”
“不。”陆宴转身走向门口，风雨声从门缝中透了进来，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是劫他们的命。既然他们送来了这么丰厚的‘礼物’，我们总不能不回礼。”
他推开大门，狂风夹杂着暴雨扑面而来，却吹不灭他眼中的火焰。
“今晚，我们要让特调科知道，第13街区，不是他们想洗就能洗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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