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深处的黑暗，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尘土的腥气。陆宴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片冰冷的海水中沉浮，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只有左肩和右腿处传来的剧痛，像两把烧红的烙铁，时刻提醒着他还活着。
“陆宴……陆宴！别睡，求你……”
耳边传来沈听澜带着哭腔的呼唤，声音颤抖，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陆宴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沈听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她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盛满了恐惧与心疼。
她的一双手，正死死按在他左肩的伤口上。
那里，赵刚的子弹虽然避开了要害，却打碎了肩胛骨，鲜血汩汩涌出，几乎染红了半个身子。而右腿被匕首刺穿的地方，也早已血肉模糊。
“听澜……”陆宴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把沙子，“孩子……”
“孩子没事，在睡袋里睡着了。”沈听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陆宴的脸上，滚烫，“你撑住，我这就救你。”
“别……”陆宴想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你的神力……还没恢复……”
刚才地脉暴走，沈听澜为了护住孩子，早已耗尽了大半神力。此刻她的脸色比鬼还要难看，嘴唇毫无血色，显然是强撑着在透支本源。
“闭嘴。”沈听澜低喝一声，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你，我和孩子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她不再废话，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掌心之中，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缓缓亮起。
那光芒不再像以前那样耀眼夺目，却带着一股温润而坚韧的生命气息。
“以吾之名，唤生之息。”
沈听澜低声吟唱，古老的咒文在废墟中回荡。她掌心的金光顺着伤口，缓缓渗入陆宴的体内。
“嘶——”
陆宴倒吸一口凉气。
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着他的血肉，又像是在断裂的骨骼上重新浇筑钢水。痛，钻心刺骨的痛，但伴随着剧痛的，是一股暖流，正一点点修补着他破碎的身体。
沈听澜的身体开始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原本乌黑的长发，竟有几缕在金光中变成了刺眼的雪白。
“听澜！停下！”陆宴心疼得想要推开她，“你会死的！”
“我不停！”沈听澜咬着牙，声音却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绝不会让你走。”
金光越来越盛，将两人笼罩其郑
陆宴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骨骼正在愈合，撕裂的肌肉正在重组。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沈听澜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这个傻女人……
她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啊——！”
沈听澜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猛地一晃，几乎栽倒在陆宴身上。
掌心的金光骤然收敛，最后化作一点星芒，彻底没入陆宴的伤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了粉嫩的新肉。虽然还未完全痊愈，但已经不再致命。
“听澜！”
陆宴猛地坐起身，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沈听澜揽入怀郑
她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玉，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没事……我没事……”沈听澜靠在他怀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看，我把你救回来了。”
陆宴看着她鬓角那几缕刺眼的白发，眼眶瞬间红了。
他紧紧抱住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对不起，听澜……”
“傻瓜。”沈听澜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我们是一家人，什么对不起。”
这时，睡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家伙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着抱在一起的父母，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妈妈，你们在打架吗？”
沈听澜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没有，爸爸受伤了，妈妈在给爸爸治病呢。”
“爸爸受伤了？”家伙一听，立刻清醒了，爬过来抱住陆宴的胳膊，“爸爸疼不疼？呼呼就不疼了。”
陆宴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所有的疲惫和痛苦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轻声道：“爸爸不疼。爸爸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受伤了。”
一家三口依偎在废墟的角落，暂时忘却了外面的危险。
但这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隐约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和搜救犬的吠剑
特调科的人，追上来了。
陆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轻轻放下沈听澜，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听澜，带着孩子，从地下河走。”陆宴从地上捡起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脉冲步枪，又从尸体上摸出几个弹夹，“我引开他们。”
“不行！”沈听澜立刻反对，“你的伤还没好！”
“放心，死不了。”陆宴回头，对着她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狠厉，“刚才赵刚没打死我，现在更没人能打死我。”
他走到沈听澜面前，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等我。”
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直升机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沈听澜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拦不住他。
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抱起孩子，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陆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她对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我们好的，要一起复仇。”
陆宴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郑
几分钟后。
废墟的另一侧，枪声骤然响起。
“哒哒哒——”
激烈的交火声，伴随着手雷的爆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听澜抱着孩子，钻进霖下河的入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枪声传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赵刚，特调科……”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我会让你们知道，惹怒神女和疯子的下场。”
地下河的暗流涌动，带着母子二人，向着未知的远方流去。
而废墟之上，陆宴如同一头孤狼，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他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来啊！杂种们！”
他对着黑暗咆哮，手中的枪喷吐着火舌。
“爷爷在这儿等着你们！”
这一夜，注定无眠。
这一战，注定血腥。
但这，也是新生的开始。
从今往后，不再有退路。
只有复仇，和活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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