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
沈听澜站在紧闭的石门前,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摇晃。她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不吃不喝,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仿佛在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对抗着门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黑暗。
“姐姐,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陆晚撑着伞站在她身后,声音带着哽咽,“哥他现在神智不清,万一……万一他又失控了,那煞气会伤了你和孩子!”
“不。”沈听澜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在里面受罪,我不能在外面苟安。他是我的丈夫,孩子……孩子的父亲。”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贴在那冰冷粗糙的石门上。
门内,陆宴正蜷缩在角落里。此时的他,已经看不出半点曾经那个矜贵冷傲的陆家家主的模样。满头银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他那张布满老人斑、苍老得令人心惊的脸。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蚯蚓在疯狂游走。
那地底的怪物在咆哮。
*“杀了她……杀了那个窥视者……她的血是甜的……”*
*“撕碎这该死的牢笼……我要自由……”*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他的神经。陆宴的瞳孔已经完全被黑色吞噬,理智的弦崩到了极限,即将断裂。
他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非饶低吼,双手狠狠地抓向自己的胸口,指甲刺破皮肤,鲜血淋漓。他要冲出去!他要毁灭!这具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就在他即将化作一团纯粹的煞气冲破门板的瞬间——
“咚……咚……咚……”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石门,穿透了浓稠的黑雾,直接敲击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外界的声音。
那是……心跳。
陆宴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心跳声并不强壮,带着一丝初生的怯懦和混沌,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它不像成年饶心跳那样急促慌乱,反而像是一首古老而宁静的摇篮曲,带着一种浑然成的安抚力量。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纯净至极的光晕,顺着石门的缝隙渗透进来。
那光晕并不刺眼,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温润的乳白色。它不像玉璧的光芒那样冷冽,反而带着一丝生命的暖意。
“咚……咚……”
随着心跳的节奏,那光晕也在微微脉动。
陆宴眼中的黑色,竟然奇迹般地退缩了一下。那原本充斥在他脑海里的恶鬼嘶吼,在这微弱的心跳声中,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浑浊的眼球颤动着,艰难地聚焦。
那是……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安心?
为什么……想哭?
那光晕虽然微弱,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他被黑暗封死的心门。在那一瞬间,他那几乎被吞噬殆尽的理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咚……咚……”
光晕越来越盛,虽然依旧无法驱散满室的黑气,却在陆宴的胸口处,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清明的空间。
陆宴颤抖着抬起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茫然地伸向虚空。他的掌心,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回应的微光——那是血契的链接,那是血脉的共鸣。
门外,沈听澜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正在剧烈地躁动,但那不是痛苦的挣扎,而是一种主动的、倾尽所有的给予。
孩子在用自己的生命本源,在向那个被困在黑暗中的父亲,发出呼唤。
“宴……”沈听澜贴着石门,泪水无声滑落,“听见了吗?那是我们的孩子……他在叫你……”
陆宴靠在门板的另一侧,那只干枯的手掌紧紧贴着门板上对应着沈听澜手掌的位置。
黑暗中的凶兽在咆哮,在挣扎,想要再次夺回控制权。
但那微弱却坚定的胎心声,像是一道神圣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那头凶兽。
陆宴闭上了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缓缓流下。
“听……见了……”
他在黑暗的深渊里,终于抓住了那束来自未来的光。
“我的……孩子……”
石室内的黑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在做垂死的挣扎。但无论它如何冲击,那道由胎心与血契构筑的光晕,始终死死地守护着陆宴最后的一丝清明。
风暴未息,但守墓人,终于找到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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