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寨的夜,静得可怕,连虫鸣都销声匿迹。木楼内,烛火摇曳,将两饶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陆宴赤裸着上身,盘坐在沈听澜对面。他的皮肤上,用一种混合了朱砂与某种银色粉末的颜料,画满了繁复而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烛光下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寒光。寨老站在一旁,手持那卷残破的羊皮卷,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颤抖地念诵着早已失传的古老咒语。
“此乃‘共命血契’,逆而行,痛入骨髓,魂魄相连。”寨老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劝阻,“陆家主,一旦开始,便无回头路。若你中途承受不住,不仅你会魂飞魄散,连累夫人与腹中胎儿也会生机断绝。”
陆宴没有话,只是转头看向沈听澜。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要去赴死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开始。”他只了两个字,声音冷硬如铁。
沈听澜被陆晚死死按在身后的软榻上,她的手脚被柔软的丝绸带子绑住,那是陆宴早先安排好的。她拼命地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不要……宴,求你……不要……”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血契的恐怖。那不仅仅是一种契约,更像是一场残酷的献祭。她能感觉到陆宴的生命力正在被那些符文疯狂地抽取,去构建一条连接她与封印的桥梁。
“姐姐,忍着点。”陆晚红着眼眶,紧紧捂住她的嘴,“哥他……已经决定了。这是他唯一能救你的方法。”
话音未落,陆宴猛地抓起案几上那把早已准备好的、刻满咒文的青铜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左胸。没有刺向心脏,却精准地刺入了离心脏仅分毫的胸膛。
“噗——”
鲜血喷涌而出,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金。他忍着剧痛,将喷涌的鲜血涂抹在面前那块悬浮的玉璧之上。
“以吾之血,祭奠苍茫;以吾之骨,铸就桥梁;以吾之命,换汝安康……”
陆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随着他的念诵,那些画在他身上的符文仿佛被点燃了,开始发出灼热的红光。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从沈听澜的体内被强行抽离,顺着两人之间那看不见的纽带,疯狂地涌入陆宴的伤口。
那是封印的黑暗力量,是千百年来积攒的怨气与煞气。
“啊——!!!”
陆宴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剑那声音里包含的痛苦,足以让闻者落泪。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青筋在皮肤下暴起,仿佛无数条毒蛇在血管里游走。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白瞬间充血,变得一片赤红。
沈听澜感觉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但这种轻松是建立在陆宴的痛苦之上的。她能感觉到,那股原本折磨她的黑暗力量,此刻正疯狂地侵蚀着陆宴的经脉,破坏着他的生机。
“宴——!!!”
沈听澜挣脱了束缚,想要扑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那是血契正在生效的力量场。
她眼睁睁地看着,陆宴原本乌黑浓密的短发,在那股黑暗力量入体的瞬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从发根到发梢,黑色如墨的发丝迅速褪色,化为刺目的银白。不过眨眼之间,那个意气风发的陆家家主,便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苍老模样。
“不……不要……”沈听澜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抠进了头皮,鲜血淋漓。
陆宴的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却凭借着惊饶意志力,死死地撑在那里,不肯倒下。
终于,最后一丝黑气从沈听澜体内抽离,没入陆宴的胸口。
“轰——”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闷雷。血契完成。
陆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沈听澜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接住了他沉重的身体。
“宴!宴!”
陆宴躺在她的怀里,脸色灰败如土,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解脱般的笑意。
“听……澜……”他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曾经深邃如海的眸子,此刻变得有些浑浊,却依然温柔,“痛……真痛啊。像……有把刀在刮骨……不过,值得。”
他抬起那只已经布满老人斑、颤抖不已的手,轻轻抚上沈听澜的腹部。随着血契的完成,那原本微弱得几乎消失的胎动,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沉重,却有力了许多。
“我……感觉到他了。”陆宴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的孩子……他在……踢我……”
沈听澜泣不成声,紧紧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别了,别了……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救你!玉璧,用玉璧的力量……”
“没用的……”陆宴摇了摇头,眼神涣散,“这血契……是单向的。我分担了你的痛,却无法分享你的光。听澜……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孩子……他是……唯一的……希望……”
他的手猛地一沉,垂落在地上。
“宴!!!”
沈听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剑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陆宴虽然气息断绝,但那块玉璧却突然从他胸口飞出,悬浮在两人之间。玉璧上光芒大盛,不再是单纯的绿光,也不再是纯粹的黑气,而是一种混沌的、灰蒙蒙的光晕。
那光晕将两人笼罩其郑
沈听澜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那原本已经枯竭的玉璧之力,竟然顺着两人紧握的手,缓缓流向陆宴。不是治疗,而是一种……链接。
一种诡异的、生死与共的链接。
陆宴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奇迹般地与沈听澜的呼吸频率同步了。她的心跳快,他的心跳也快;她的心跳慢,他的心跳也慢。仿佛两饶生命,已经被强行缝合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寨老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喃喃自语:“共命……这才是真正的共命……陆家主,你不仅分担了封印之力,更是将自己的命,与夫人和孩子绑在了一起。从此以后,你们三人,便是这世间最紧密的……命运共同体。”
沈听澜抱着陆宴冰冷的身体,在那混沌的光晕中,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她知道,他还没死。但他付出的代价,比死亡更加沉重。
他用自己的青春与健康,换来了她们母子一线生机。而这诡异的共命链接,也预示着,她们未来的路,将更加艰难,更加不可预测。
因为陆宴的身体里,此刻正沉睡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黑暗力量。而他,将如何与这股力量共存?又将如何在这共命的诅咒中,寻找到一线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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