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房间门被“砰”的一声撞开,陆宴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沈听澜拽了进去。
门锁落下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路灯光,映照出两人狼狈不堪的身影。两人身上的雨水混杂在一起,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水渍,还在不断地往下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陆宴松开手,沈听澜踉跄了一下,靠在玄关的柜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脱下来。”
陆宴背对着她,声音冷硬得像是一块冰。他正在解自己湿透的袖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听澜缩了缩肩膀,抱着自己的手臂,声音发颤:“什么?”
“衣服。”陆宴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长发和贴在身上的单衣上,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烦躁,“你想感冒?想生病?还是想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最后一句质问,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沈听澜咬住下唇,没动。她现在很累,身体累,心更累。刚才在巷子里的情绪宣泄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面对陆宴的强势,她只想把自己缩进一个壳里。
见她不动,陆宴冷笑一声,大步走过来。
他不是在询问,是在命令。
“沈听澜,别挑战我的耐心。”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抛弃的愤怒,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慌。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衣领的第一颗扣子。
“我自己来。”沈听澜慌乱地抓住他的手腕,触手滚烫。
“别动。”陆宴甩开她的手,动作粗鲁地扯开了那颗扣子。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
他像是在拆卸一件易碎的瓷器,动作看似粗暴,却在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刻意避开了敏感的部位。但他眼底的阴鸷和紧绷的下颌线,无一不显示着他正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直到那件湿透的棉麻长裙被剥落,陆宴随手将它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身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不多时,他拿着一条干毛巾出来,二话不,裹住她冰凉的身体,开始用力擦拭。
“嘶——”毛巾擦过刚才在巷子里撞到的后背,沈听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陆宴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猛地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她后背那块红肿的淤青,声音沙哑得厉害:“很疼?”
“还好。”沈听澜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水渍,“你别这样。”
“别哪样?”陆宴站起身,扔掉毛巾,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柜子上,将她困在中间。他身上带着浴室里弥漫出来的热气,与外面的冷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沈听澜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你是在可怜我吗?还是在恨我?”
“你觉得呢?”陆宴反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听澜,你真的很会算计。一声不吭地走,留封信让我自己去猜,去求,去发疯。现在我把你抓回来了,你又摆出这副受气媳妇的样子给谁看?”
“我不是……”
“不是什么?”陆宴逼近一步,膝盖顶入她的双腿之间,强迫她与自己贴合,“不是想离开我?不是觉得林家的婚书比我重要?嗯?”
最后一个尾音上扬,带着致命的危险。
沈听澜被他逼得无处可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不想看你为难。”
“你走,才是最大的为难。”陆宴猛地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急促,“你知道这三我是怎么过的吗?沈听澜,你太狠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彼此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陆宴松开她,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沈听澜下意识地喊住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陆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疲惫却坚定:“我去换身衣服,叫人送干衣服上来。你最好别再想着跑,否则下一次,我就把你锁在身边,哪儿也不让你去。”
门开了又关。
房间里只剩下沈听澜一个人。
她顺着柜子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臂弯里。
她知道,这场博弈远没有结束。
陆宴的怒火还在燃烧,而她心里的恐惧也未曾消散。那封婚书,林家的逼迫,陆氏的危机,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两人之间。
刚才在雨巷里的拥抱,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当理智回归,当现实的重压再次袭来,他们还能像刚才那样,毫无保留地拥抱彼此吗?
沈听澜看着地板上那滩渐渐干涸的水渍,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听见了门外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那是陆宴在走廊里打电话。
“……查一下林家最近的资金流向……还有,把云城到苏州的所有航班和高铁都……算了,不用了。”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在哭吗?”
那是他对随行助理的问话。
沈听澜捂住嘴,哭得更凶了。
门外的陆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很想冲进去,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他不能。
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解决掉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障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爷爷,关于林家的婚约……我有话要。”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像是在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奏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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