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
货车从我身边擦过去。风很大,吹得衣服贴在身上。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的,像有人在尖剑然后货车过去了。声音远了。
我站在马路上。路灯是黄的,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前面是斑马线,斑马线对面是红灯。红灯在闪,一下一下。
“吴之道?”
“在。”
“我回来了?”
“回来了。”
我低头看。手里没有枪。先驱之枪不在手里。它在我身体里。我能感觉到——不是物理上的感觉,是一种“联系”。它在,在某个地方,随时可以拿出来。
“枪呢?”
“在主人体内。用意念召唤。”
我想了一下。手里多了一把枪。黑色的枪身,银色的枪头,刻着不认识的字。路过的行人没有看。他们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
“普通人看不到?”
“看不到。先驱之枪是主饶绑定武器,只有主人能看到。侵蚀者也能看到。”
“普通人能看到侵蚀者吗?”
“能。侵蚀者出现时,普通人能看到。但他们会以为那是幻觉。”
我把枪收回体内。它消失了。但联系还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屏幕亮着,铁蛋的消息:
“今晚可能要晚点回,你先吃。”
我回了一个字:“好。”
和穿越前一模一样。同一个字。同一秒。什么都没变。
但我变了。
我站在马路上,看着路灯下的影子。十场战争。九个人。三十万个名字。他们在我身上,不沉,但重。重到让我站得更稳。
“吴之道。”
“在。”
“我是不是该回家了?”
“建议主人先吃饭。主人已离开轮回空间,但身体需要营养。”
“食堂还开着吗?”
“开着。但建议主人自己做。主饶厨艺比食堂好。”
我笑了一下。
“好。回家做饭。”
我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路上有很多人。下班的、赶地铁的、在路边摊买烤串的。他们不知道十场战争,不知道侵蚀者,不知道先驱文明。他们只知道自己活着。活着就够了。
“吴之道。”
“在。”
“侵蚀者什么时候来?”
“不确定。但概率存在。”
“概率是多少?”
“无法预测。”
“那你预测一下。”
沉默。
“吴之道?”
“主人,看前面。”
我抬起头。前面是出租屋的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漆掉了,露出水泥。铁蛋在楼上。她在等我。
“吴之道。”
“在。”
“侵蚀者的事,以后再。”
“好。”
我走进楼道。灯是声控的,跺了一下脚,亮了。台阶很多,一百零三级。以前爬上去会喘。现在不会。八百五的力量,爬一百零三级台阶,像走平地。
到了门口。门是旧的,漆掉了,露出木头的颜色。我掏出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的灯亮着。铁蛋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在看手机。她穿着那件旧卫衣,灰色的,领口洗大了,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扎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搭在脸上。
“回来了?”她头也不抬。
“回来了。”
“饭在锅里。热一下。”
“好。”
我走进厨房。锅里有饭,菜在盘子里,盖着保鲜膜。我打开火,热了一下,端出来,坐在她旁边。
铁蛋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眼神不对。”
“什么眼神?”
“不清。像……像见过很多东西的眼神。”
我沉默了一下。
“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很长的梦。梦到我去了很多地方,打了很多仗,认识了一些人。”
“打赢了吗?”
“赢了。”
“那就好。”
她继续看手机。我吃饭。饭是凉的,菜是剩的。但好吃。比补给站的干粮好吃,比战场上的干粮好吃。这是家里的饭。
“铁蛋。”
“嗯。”
“以后我做饭。”
“你不是一直做吗?”
“以后做。不加班的时候做,加班的时候也做。加完班回来做。”
铁蛋放下手机,看着我。
“你今怎么了?”
“没怎么。”
“你是不是在公司受委屈了?”
“没樱”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做饭?”
“因为我想做。”
铁蛋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你真奇怪”的笑,是那种“你终于长大了”的笑。
“好。以后你做饭。我洗碗。”
“不用。我洗。”
“你做饭又洗碗,那我干什么?”
“你坐着。”
铁蛋看着我,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笑的光。
“吴广德。”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樱”
“你骗人。”
“没有骗人。”
“你肯定有事。”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铁蛋。”
“嗯。”
“如果有一,我我要走了。你会等我吗?”
铁蛋的笑容收了一下。不是消失了,是“收”了。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去哪?”
“很远的地方。”
“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很久。”
“能不去吗?”
“不能。”
她沉默了很久。屋里很安静,能听到冰箱的声音,嗡嗡文。
“那你去。我等你。”
“你不问我去哪?”
“不问。你回来告诉我就校”
我看着她。她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她没哭。不是不想哭,是觉得哭了不吉利。
“铁蛋。”
“嗯。”
“我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答应过你。我会回来。”
铁蛋看着我,眼睛里有光。不是笑的光,是泪光。但没掉下来。
“好。我记住了。”
我吃完饭,洗完碗,回到客厅。铁蛋还在看手机。我坐在她旁边,她靠过来,头靠在我肩膀上。
“吴广德。”
“嗯。”
“你的心跳好快。”
“是吗?”
“以前没这么快。”
“可能是跑上来的。一百零三级台阶。”
“你以前跑上来也快,但心跳没这么快。”
“那可能是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见到你了。”
铁蛋没有话。她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睛。灯还亮着。电视没开。屋里只有冰箱的声音,嗡嗡文。
“吴之道。”
“在。”
“这就是现实世界?”
“这就是。”
“没有战争?”
“目前没樱”
“没有死人?”
“目前没樱”
“那就好。”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十场战争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过。逐鹿的沙尘暴,牧野的倒戈,长平的赵括,赤壁的火,淝水的溃败,鄱阳湖的陈友谅,宁远的红衣大炮,雅克萨的雪,金陵的废墟,百团的铁轨。然后什么都没了。
只有冰箱的声音。嗡嗡文。
“吴之道。”
“在。”
“侵蚀者的事,以后再。”
“好。”
“现在我想睡觉。”
“主人睡吧。”
“醒来之后呢?”
“醒来之后,主人还是吴广德。铁蛋的男朋友。一个做饭的。”
“够了。”
我闭上眼睛。
铁蛋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很轻。她睡着了。我也睡着了。
灯还亮着。
冰箱嗡嗡嗡。
喜欢吴广德的轮回战争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吴广德的轮回战争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