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营地在湖东，离码头不远。走了不到一刻钟，就看到了帐篷。不是我想象中的军营——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威严的旗阵，没有那种“大军压境”的气势。帐篷大大，高高低低，有的用木头撑着，有的用绳子拉着，有的歪歪斜斜像要倒了。地上全是泥，被人踩得坑坑洼洼，积水坑里漂着烂菜叶和米糠。
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有的在磨刀，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发呆。他们的衣服不统一——有红的，有灰的，有蓝的，有打补丁的，有破洞的。武器也不统一——有刀，有枪，有矛，有锄头，有捕。
这不是正规军。
这是农民军。
“这就是朱元璋的兵？”姜远声问。
“对。”
“怎么看起来……不太行？”
“看起来不太行，但能打。陈友谅的兵看起来行，但打不过他们。”
“为什么？”
“因为朱元璋的兵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陈友谅的兵不知道。”
姜远似懂非懂地点零头。
我们往里走。没人拦我们。可能是因为我们看起来不像探子——探子不会三个人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来。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多三个人少三个人。几千饶营地，多三张吃饭的嘴，不算什么。
走到营地中央，看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帐篷。不是大多少，就是比别的帐篷高了半米，宽了两步。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卫兵，手里拿着刀，刀上有锈。
“站住，”左边的卫兵拦住我们，“干什么的？”
“投军的，”诸葛亮。
“投军去那边登记。”卫兵朝东边努了努嘴。
“我们想见朱将军。”
“将军不见生人。”
“你跟他，有人能帮他打赢陈友谅。”
卫兵上下打量了诸葛亮一眼，目光停在他手里的鹅毛扇上。鹅毛扇。在这泥地里，在这破帐篷旁边，在这群拿锄头当武器的农民军中间，一把鹅毛扇，比一万句话都管用。
卫兵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帐篷。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帐篷的门帘掀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高。不到一米七。很瘦，但肩膀很宽。方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亮。下巴上有一颗痣，痣上长了几根毛。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袍，布袍上全是泥，腰间系着一条麻绳，麻绳上挂着一把刀。刀很旧，刀鞘上的漆都磨没了。
朱元璋。
明朝的开国皇帝。
现在看起来，像一个种地的农民。
他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先从诸葛亮的脸上扫过，然后是我的，然后是姜远的。回到诸葛亮的脸上，停了一下。鹅毛扇。
“你你能帮我打赢陈友谅？”朱元璋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沉。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沉，是生的、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沉。
“是，”诸葛亮。
“凭什么？”
“凭我知道陈友谅会怎么打。”
朱元璋盯着诸葛亮看了三秒钟。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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