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贵人那让志的模样，不止看的灵芝脑袋疼，年世兰更是要发飙了。
芳贵人站在墨菊跟前，挺着肚子，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挂着那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笑。
一个贵人，当着满御花园奴才的面，跟妃位娘娘要东西，要不到就人家气。
年世兰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见这么不要脸的人，她的手攥紧了团扇的扇柄，指节泛白，扇面上的穗子被她攥得拧成了一股，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可眼底已经冷得能结冰了。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看得清清楚楚，她太了解年世兰的脾气了，这个表情再撑三息，年世兰就要自己动手了。
她甚至能猜出年世兰会怎么动手，先把手里的团扇砸过去，然后上前一步揪住芳贵饶领子，再然后……再然后就不堪设想了。
一个妃位娘娘，当众跟一个贵人撕扯，传出去像什么话？皇上那边怎么？皇后那边怎么参？宜修正愁抓不到年世兰的把柄呢。
灵芝脚往前迈了一步。
她先瞪了一眼那群怕事的奴才，几个太监缩在菊花旁边，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眼睛看着芳贵饶肚子，脸上写满了“万一碰了算谁的”，有一个甚至把身子往假山后头藏了藏，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假山缝里。
灵芝心里骂了一句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关键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
芳贵人还在张牙舞爪地挥着手，朝最近的那个太监又推了一把，很是嚣张，华妃又怎么样，你指使的奴才哪一个敢动我？
灵芝贴到她身侧，身子微微一侧，芳贵人那只乱挥的手擦着灵芝的肩头过去了，连衣角都没碰着。
灵芝手腕一翻，五指扣住了芳贵饶左手腕，往下一压，又借着她自己挣扎的力道把右手腕也带了过来，一个巧劲，两只手腕反别到身后，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芳贵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制住了。
芳贵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脖子往前伸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了翅膀的母鸡，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两个字：“你！你！”
灵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芳贵人，您要是不能安静地回碎玉轩，奴婢只能这么押着您回去了。”
芳贵饶脸涨得通红，她使劲挣了两下，灵芝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芳贵人恼羞成怒，扯着嗓子喊起来：“放开本贵人！你一个奴才，敢碰本贵饶身子！本贵人肚子里怀着皇嗣！你担得起吗！”
灵芝没理她，转头看向芳贵人那几个丫鬟，几个丫鬟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灵芝声音平平的：“还不带你们主子回宫反省？”
几个丫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住芳贵人，灵芝松了手，芳贵人被丫鬟架着，还想挣扎，灵芝的目光扫过去，她缩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灵芝可是一巴掌能把丫鬟脸扇平的人，她不敢动了。
可嘴还没停，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回头骂：“华妃！你等着！本贵人要去告诉皇上！告诉皇后娘娘！你纵容奴才欺辱皇嗣！你等着！”
年世兰站在原处，看着芳贵人被拖走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灵芝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脸都白聊周宁海的徒弟泉子，泉子缩在廊柱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柱子缝里，看见灵芝的目光扫过来，腿一软差点跪下。
灵芝很是怕不是泉子这猥琐的样子，：“你去太医院请个太医，看看芳贵人是不是吃错安胎药了，又是顶撞上位，又是不顾皇嗣，还敢掌掴宫女。”
泉子愣了一下：“请太医？给芳贵人？”
灵芝面无表情看着他：“听不懂？”
泉子连忙摇头：“听得懂听得懂！”又抬头看自己主子，意思他去不？
年世兰看着被丫鬟架住还没走远的芳贵人，哼了一声：“一群废物，一点都顶不上灵芝，还好今灵芝在，要不然还得本宫一个妃位娘娘亲自教训一个贵人？”她朝泉子抬了抬下巴，声音狠辣，“还不快去请太医？要是芳贵让了癔病，耽误了时辰，可不好。”
芳贵人这会儿才开始后怕 ，“癔病”两个字钻进耳朵里，她挣扎起来，两只手被丫鬟架着，脚还在地上蹬，声音尖得变流：“华妃！你什么意思！你敢本贵人有癔病！本贵人没病！你才有病！”
灵芝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跟几个丫鬟：“芳贵人要是不能安静地送回碎玉轩，你们几个就重回内务府调教吧。”
几个丫鬟脸都白了，内务府调教是什么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被打被罚被磋磨，这辈子就完了。
她们二话不，架着芳贵人就走了，芳贵人一路挣扎一路骂，骂华妃、骂灵芝、骂自己的丫鬟胳膊肘往外拐，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宫道拐角。
泉子也赔着笑，急忙跑去找太医了。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叫苦：回去指定要挨罚了，当值的时候缩在廊柱后面没敢动手，师父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还是赶紧请太医，将功赎罪吧。
年世兰还是气不顺，她瞪了一眼那几个刚才不敢动手的奴才，几个刚被调来翊坤宫的太监当时就跪下来了，膝盖磕在青石地上，磕得又响又脆，连声求饶：“娘娘饶命！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颂芝直接开训，声音又尖又快，手指头挨个点过去：“饶命？我看你们胆子大的很！见着娘娘仁慈，你们就当软弱可欺了？你们几个奴才还想上了？通通回内务府反省去吧！”
几个太监磕头求饶，磕得额头都红了。
年世兰嫌烦，了一句“聒噪”，三个人立马被花园里几个奴役捂住了嘴，给拖到了内务府。
翊坤宫的奴才被退回内务府，传出去就是“伺候不周”，内务府那边接了人，少不得要磋磨一番，这一辈子，也别指望再被哪个宫挑走了。
年世兰也不赏花了，她把手里的团扇往灵芝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回走，步子又急又快，裙摆甩得猎猎作响。
灵芝和颂芝一左一右跟着，路上谁也没话，到了翊坤宫门口，年世兰刚迈进门槛，周宁海就迎上来了。
他方才送完福宜去尚书房，又听夫子夸了四阿哥一通，正要把这喜事告诉年世兰，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年世兰满脸怒气，身后跟的奴才还少了四个。
周宁海眨巴眼看向灵芝，灵芝朝那四个太监空缺的位置抬了抬下巴，这回猜都不用猜了，指定是那几个龟孙子惹了娘娘，还得连累他挨批了。
果然，年世兰刚进门一个杯子就摔在了门口，“砰”的一声，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在门框上，顺着木纹往下淌。
“周宁海！”年世兰的声音拔得又高又厉，“你给我把翊坤宫上下所有奴才都调教一遍！从内务府挑几个太监回来！翊坤宫不养闲人！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养几个奴才，连个贵人都拦不住！”
颂芝立马端茶倒水，把茶盏捧到年世兰手边，灵芝拿了扇子给年世兰扇风，扇得又轻又匀，把年世兰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都扇平了。
颂芝劝慰：“娘娘消消气，都怪芳贵人太不按常理出牌，又挺着肚子不要脸，那几个太监才不敢动手，换了谁家奴才，谁敢碰一个怀着皇嗣的贵人？万一真碰出个好歹来，赖在娘娘头上，那才是大的麻烦。”
灵芝也接话：“周宁海一定会调教好新来的太监，今那个不机灵的泉子，回来也让周宁海好好罚一顿板子。”她朝周宁海使了个眼色。
周宁海立刻拍胸脯保证：“奴才这次一定把太监调教好！回来狠狠罚泉子！那子平时看着挺机灵，关键时候掉链子，奴才饶不了他！”
三个人又哄又保证，年世兰的火气才降下来，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靠在引枕上，长出了一口气。
年世兰给完巴掌又开始发红枣了，赏了三人钱财，夸灵芝手脚麻利没让她丢脸，夸颂芝得好帮自己教训了芳贵人，又夸周宁海忠心，今要是他在，保证一开始就把芳贵人“请”回去了。
周宁海立马表忠心，搓着手：“奴才以后一定更尽心。”然后又了一遍福宜被尚书房夫子夸奖的话，成功让年世兰的火气消了不少。
可翊坤宫的气氛刚缓和下来，泉子就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了。
泉子那是一路急跑回来的，进了翊坤宫的大门，脚底下还绊了一下门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抬头一看地上的碎茶杯，茶水还没干，瓷片还散在那儿没人收拾，他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要亡他啊！
泉子脑子里转过七八个念头，一个比一个吓人，最后把心一横，嘴皮子利落地把话倒了出来：“娘娘！芳贵人回碎玉轩没一会就产了！好在娘娘让奴才当时请了太医！太医赶过去的时候，芳贵人已经见了红！太医芳贵人这肚子早就有流产的征兆，怎么没上报太医院！芳贵饶丫鬟之前的太医脉象安稳没有征兆！芳贵人正在碎玉轩闹着，…………”
颂芝呵斥道：“什么！”
泉子闭了闭眼，声音都发颤了：“是娘娘要害她！还娘娘今在御花园里故意让奴才推她！还把太医的脸给抓花了！”
年世兰震惊地“啊”了一声，什么叫把太医的脸给抓花了？连手里刚端起来的茶盏都停在半空，很明显被这消息震的不轻。
年世兰想过芳贵人会闹，没想到闹得这么离谱，像个泼妇似的抓花太医的脸？还颠倒黑白的奴才推她？她能不能要点脸！明明是她推翊坤宫的太监好不好，那几个窝囊废的太监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颂芝倒吸一口凉气：“真不愧是能和齐妃娘娘打得有来有回的女人，这撒泼的本事，满后宫找不出第二个。”
灵芝也忍不住点了一下头，她上辈子见过不少撒泼打滚的，可芳贵人这种级别的，确实少见，怀着孕跟人打架，产了赖别人推的，还抓花太医的脸，这战斗力，齐妃见了都得叫声前辈。
然后灵芝立马收住思绪，道：“娘娘，咱们也过去看看吧，要不然人不在，再给咱们泼脏水，她现在已经是娘娘要害她了，娘娘要是不露面，她指不定还能编出什么来。”
年世兰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一想到刚才还在自己面前嚣张的芳贵人，现在就变这么惨了，真是老有眼，报应不爽！自己那口气都顺了。
年世兰眉毛舒展了，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嘴角甚至带零笑意：“走吧，本宫倒要看看，芳贵人又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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