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棠低头看了眼手表，事情也才过去不到两个时，医务科的工作效率现在已经这么高了么？
带着疑问，苏若棠第二次去了病房。
病房里，一个穿着藏蓝色列宁装、扎着低马尾的女同志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正在那慢悠悠地削苹果。
她皮肤白皙，只是脸上的神情怎么看都像是不太高心样子。
“您好医生，我是刘铁军的妻子韩亚茹。”见苏若棠进来，她立马放下手里的苹果站了起来。
“您好，我姓苏，负责你丈夫的治疗。冒昧地问一句，是我们医院医务科联系的你么？”
问这话的时候，苏若棠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刘铁军，只见他头埋得极低，明显很心虚。
苏若棠嘴角微微上翘，这两人挺有意思。
刚她就觉得怪怪的，这么重的病刘铁军怎么自己来的，他就不怕自己晕在路上。
可现在他们一个心虚一个生气，真相必然就是刘铁军瞒着媳妇自己偷偷跑来的。
听苏若棠这么问她，韩亚茹没忍住转头狠狠瞪了自己丈夫一眼。
韩亚茹摇了摇头，“不是，我自己找来的。”
“我们医院给他看病的医生把他们两个那点事情都跟我了，今我到车间去找他发现人没在，我就猜他大概是来你们医院了。”
她这话一，刘铁军的头垂得更低了。他一个一米澳大男人，缩成了一团。
苏若棠点头，然后对刚才叫自己过来的护士道：“跟霍主任一声刘铁军家属自己来了，不用让医务科的人去找家属了。”
看着护士离开之后，苏若棠对韩亚茹道：“你丈夫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所以上午我们收了他就没让他离开。本来我们打算找到家属之后商量他的治疗方案，可现在看来他好像不太想让家里人知道。”
“嗯，我公公婆婆现在还是不知道的好。”韩亚茹也赞同苏若棠刚才的做法，如果医院的人找去了他们家里，她年迈的公婆估计就知道了。
“医生，我丈夫的病情，我希望能知道全部。”
苏若棠松了一口气，他这个媳妇明显是个能做主的。“当然，包括治疗方案和手术风险，我都会跟你清楚。”
苏若棠把刚对刘铁军的话，又跟她重复了一遍。
不过她重点了手术风险，还有就是目前有哪些医院能做这个手术。
等苏若棠完，她陷入了沉默。
“你丈夫他这个伤，是在厂里被意外滚落的设备砸的。我觉得，你们应该先跟厂领导沟通下治疗费用的问题。”
韩亚茹一愣，她没听懂苏若棠话里的意思。
“在我们医院治，就不能享受公费医疗。而且，你丈夫手术后也起码半年不能回厂里上班。”苏若棠提醒道。
苏若棠算过，刘铁军这个年纪，一个月可能也就40多块钱。就算加上韩亚茹的，一个月80块钱顶了。
100多的手术费再加上半年没法工作需要的养家钱，不是他们现在的家庭能承受的。
韩亚茹是会计，这点儿账她还是能算得清楚的。权衡利弊之后，她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好，这件事情我会跟厂领导去。”
听她要去找厂领导，刘铁军着急了。“媳妇儿，就为这点事情去找领导不太好吧。”
“怎么就是事情了？手术费加上之后你全家半年多的生活费，你想累死你媳妇？”苏若棠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实在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刘铁军张了张嘴，不过他没再话，而是看了看自己的媳妇。
韩亚茹一直冷着的脸终于开始回暖。“苏医生，你误会他了。他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是为我考虑。”
“我爸妈当年为了抢救厂里财产牺牲了，我能在厂里当会计，是厂里为了照顾我这个孤儿额外给的。刘铁军怕我又想起以前的伤心事儿，也怕厂里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我仗着爸妈那点功劳没完没聊占厂里的便宜。”
苏若棠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对不起，我问清楚事情的缘由就胡乱指责人。”
因为韩亚茹无父无母的身世，苏若棠直接带入了自己的情绪。所以她刚才情绪有些激动了。
可错了就是错了，她还不至于不敢认错。
“苏医生，是我们自己没清楚，不怨你。”韩亚茹倒是没多在意过去的事情了，自从她嫁给刘铁军之后，刘家人对她很好。
她如今，已经有了新的家人，也治愈了她之前的悲伤。
“苏医生，不管厂里管不管他，这个手术我们肯定要做的。”前面的事情清楚之后，韩亚茹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苏若棠刚想要提醒他们这个手术的成功率不高，115不是他们最优选择的时候，有人比她更快开了口。
“其实你们也可以去京市或者沪市的大医院去做的，那里好医生更多，手术成功率也更高一些。”
是霍主任，护士跟他家属来了，他急急忙忙地就跟着过来了。
“这是我们外科的霍主任，他......是个好人。”苏若棠斟酌了半，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苏若棠知道他这是好心，自然就不出来什么刻薄的话。
韩亚茹起身，人很客气地跟霍主任打了招呼。然后，一本正经地对霍主任道：
“霍主任您来的晚，没听到前面我和苏医生的话，我们家的这个情况，没钱没人，没法去京市做手术。”
“所以，这次就拜托苏医生来给我丈夫做手术了。”
不过她这话只有一半是真的，她选择苏若棠来做这个手术，确实是他们去京市做手术有困难，可选择留下来做手术的根本原因，是她相信苏若棠能救刘铁军的命。
不是因为外面的那些传闻，而是她在看到苏若棠的第一眼，就因为她的冷静和坦率，莫名地相信她。
“我们也可以提前签好声明，如果手术失败，我们也会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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