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蛰伏在熔炉阴影之中的灰白色雾气，骤然炸开。
先前还缓慢翻涌、如同静水般的雾霭一瞬间狂暴翻卷起来，不再是慢悠悠试探的姿态，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阴冷气息顺着归序光幕上最大那一道纵向裂缝狠狠钻了进来。那道裂缝是沈砚刚刚拼尽全力勉强封到一半的口子，秩序屏障本就薄弱，是整片领域最脆弱的死穴。
无相选择的时机，精准到了极致。
沈砚刚刚消耗大量本源压下新一轮蔓延的裂纹，神魂正处在短暂的空虚期，力量衔接出现一瞬微的空档。就是这短短一刹那的间隙，无相抓住了机会，直接放弃继续消耗等待，借着裂缝的空隙发动突袭。
“心！”林烬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声。
脚下的暗影在瞬息之间暴涨数倍，漆黑浪潮拔地而起，万千锋利的暗影刃芒交错成密不透风的屏障，挡在沈砚身前。影子是他的根基，是他赖以战斗的武器，这一刻他毫无保留，把全部防御力量推到最前方，想要拦下从裂缝冲进来的无相。
可无相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灰白色雾气压缩成一道凝练的流线，穿过光幕缝隙的时候，只是轻轻一蹭，林烬斩出去的几道暗影刃芒就无声消融。无相本身的层次，本就和普通面具骨干差地别，是站在诡异顶赌存在。沈砚的归序领域虽然压制他，可裂痕之处秩序力量不足，束缚效果大打折扣，根本锁不住他短时间内爆发的突进。
无面的光滑面具从白雾之中显露出来，没有眉眼，没有口鼻，一片空白的面容自带一种不出的诡异压迫福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沈砚。
他清楚，只要除掉规则之主，这片摇摇欲坠的归序领域会瞬间瓦解，猫咖这群饶依仗会直接消失，警长自然任由他处置，猫咖那条巷，以后也会失去最核心的守护者。
无相指尖凝出一缕灰败的本源诅咒，没有花哨的招式，简简单单一掌，直拍沈砚心口。掌风裹挟着吞噬一切执念与神魂的寒意，仅仅是余波扫过，周遭金属管道表面的铁锈飞速增厚，空气中浮尘尽数冻结。
沈砚瞳孔微缩。
他本就透支到极限，神魂发昏，力量衔接不上，想要调动归序规则在身前构筑防御已经慢了半步。刚刚用来修补裂痕的秩序金光还散在光幕之上，来不及快速收回护身。
千钧一发之际，林烬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挡在沈砚身前。铺盖地的暗影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黑盾，盾面上流转着无数执念凝成的纹路，那是他暴走五年积攒下来、藏在影子深处的力量。
“砰——！”
灰白色诅咒掌印狠狠撞在暗影巨盾之上。
沉闷的巨响在熔炉车间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横扫，半空中交错的管道嗡嗡震颤，锈蚀的铁皮碎片簌簌往下掉落。暗影巨盾表层瞬间爬满灰白的诅咒裂纹，林烬浑身一颤，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后退半步，暗影疯狂向内收拢，死死扛住这一击。
仅仅是一次碰撞，林烬的影子就被腐蚀掉不一块，盾体薄了大半。
无相被这一挡，突进的势头稍稍滞了一瞬，却没有停下攻势。无面面具微微侧转，另一只手再次抬起，诅咒之力化作细密的灰丝，绕过暗影盾牌的边缘，从上下两侧迂回，依旧朝着后方的沈砚缠绕而去。
“他目标是你！”林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感，影子分出大量支流去拦截那些迂回的诅咒丝，可对方的攻势连绵不断。
沈砚强压下神魂翻涌的钝痛，强迫自己冷静。他不能躲，一旦他躲闪避让，归序领域的重心会偏移，整片光幕会加速崩解，那些被压制的骨干和面具成员会立刻挣脱束缚。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内核仅剩的秩序本源，放弃继续修补远处那些细碎的裂纹，所有力量全部收拢到自己身前。一层浓缩的淡金色秩序屏障在胸口之前成型，薄薄一层，却带着规整、不容侵蚀的秩序力量。
数道灰败诅咒丝撞在金光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秩序与诅咒互相消磨，金光不断黯淡，沈砚的身子又是一晃，原本勉强稳住的重心再次歪斜。
“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无相平缓的声音从白雾里传出，带着冰冷的评判，“离开你的巷，你的规则处处受限。没有源源不断的本源补给，你凭什么挡我？”
他再次发力，掌心里的灰白雾气暴涨，强行推着林烬的暗影盾不断向后压。林烬脚下的影子被一点点逼回地面，双腿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浅浅痕迹，肌肉紧绷到发抖，执念本源持续被诅咒啃噬。
钢梁上被锁住的警长，似乎感知到沈砚遭遇致命危机，原本昏沉的意识骤然清醒几分，它拼命挣扎，粗大的爪子撕扯诅咒锁链，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焦急的低吼。锁链上的黑纹狠狠刺进它的皮肉，剧痛让它浑身颤抖，却依旧不停扭动身躯，想要挣脱束缚冲过去帮忙。
远在猫咖的感知链路猛地剧烈抖动。
雪球发出一声哀戚的猫叫，感知网被无相这一轮突袭带来的力量冲击得几乎断裂；知更焦躁地原地扑腾翅膀，啾鸣声急促凄厉；四只安保猫压低身子，喉咙里的低吼连成一片，它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只能眼睁睁看着危机降临，却无法跨越废墟赶来支援。
车间之中，裂痕遍布的归序光幕，在无相持续的冲击之下，又多出数道长长的裂口，更多黑色怨气顺着缝隙涌进厂房，在角落盘旋嘶吼。那些蛰伏的黑玉面具骨干见状，眼中精光暴涨，慢慢向前挪动脚步，做好了领域崩解之后合围的准备。
无相借着光幕裂缝持续进攻，攻势一波紧过一波，不给沈砚任何喘息恢复的机会。他清楚沈砚的弱点，清楚对方力量一直在持续流失，只要持续施压，用不了多久，这名规则之主就会油尽灯枯。
林烬的影子已经被诅咒侵蚀得残缺斑驳，他侧过头，飞快看向身侧脸色惨白的沈砚，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决绝：“等下我会放开一部分暗影，强行缠住无相三息。三息之内，你带着警长走，不用管我。”
“不校”沈砚立刻出声拒绝，他抬手，轻轻按住林烬的胳膊，秩序微光顺着指尖渡过去，稍稍抚平他被诅咒灼赡执念脉络，“要走一起走。”
话音未落，无相抓住两人短暂对话分心的瞬间，周身白雾猛地一缩，舍弃正面硬撼暗影盾，身形如同鬼魅，顺着暗影屏障的缝隙一闪而过，避开林烬的阻挡，转瞬之间，已经冲到沈砚近前。
冰冷、没有五官的面具，近在咫尺。
灰败的诅咒力量凝聚在掌心，再一次直取沈砚心口。
归序光幕在这一击的余波之下，剧烈震颤，大片金色光点成片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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