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道身影终于踏出那片钢架交错的焦土区域时，眼前豁然开朗。
废弃冶炼工厂的主厂房，如同一头盘踞在黑夜里的钢铁巨兽，巍然矗立在两人面前。庞大的钢结构穹顶撑起数百米高的空间，锈蚀的钢梁纵横交错，投下一道道斜长的阴影，遮蔽了本就稀薄的光线。大门洞开，门楣上刻满了无相标志性的空白面具纹样，在内部透出的暗红灵光映照下，如同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即将踏入的猎物。
厂房内部透出的灵能气息，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沈砚的感知透过那道敞开的大门向内探去，触及的刹那，眉头微微蹙起。
主厂房内，灯火通明——不是寻常的灯光，而是上百盏泛着暗红与幽绿交织的灵能灯，将整片空间照得纤毫毕现。数不清的面具收集者，密密麻麻列阵于厂房两侧，层层叠叠，一眼望去不下百余众。他们统一佩戴残缺白面具，面具边缘参差，露出下面灰败的皮肤，手中灵械寒光凛冽，像两排沉默的钢铁丛林。没有一人发出声响，只有无数道或阴冷、或贪婪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空洞眼窝，齐刷刷落在踏入大门的两人身上。
厂房正中央，焊接着一根粗大的金属立柱。立柱之上，缅因警长被三道泛着幽蓝灵光的封灵枷锁牢牢捆缚。它深灰色的长毛凌乱，往日那件厚实斗篷此刻沾满了尘土与焦痕，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已经被折磨得有些虚弱。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依旧倔强地睁着，望向大门的方向。看见沈砚与林烬的身影踏入，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欣喜与担忧的嘶吼——像是终于确认，同伴真的来了。
立柱后方，一座两层高的钢结构看台高高架起。看台之上，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端坐于一张锈蚀的铁椅郑残破的黑色长袍垂落，巨大的惨白面具覆盖整张脸庞，两个漆黑空洞的眼窝，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踏入厂房大门的两人。周身那层阴冷的灵能，即便相隔数十米，也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沉沉压向整个空间。
无相。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两侧列阵的面具人保持静止。整个主厂房，在这一刻，安静得近乎凝滞。只有上百盏灵能灯发出的低频嗡鸣，与警长压抑的低吼，在空旷的钢结构穹顶下来回回荡。
“规则之主，血月之影。”无相的声音从看台上飘落下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你们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看来，外围那点菜，没能耽误你们太久。”
沈砚抬眼，望向看台上那道身影，握伞的指尖微微收拢。他没有接话，目光越过列阵的面具人，落向厂房中央那根立柱上被捆缚的警长。警长还活着，还撑得住，琥珀色的眼眸正望向他，眼底有欣喜，也有让他快走的焦急。那道目光，像是穿透了数十米的距离，直直落在沈砚心口。
林烬站在沈砚身前半步，暗影在地面缓缓铺开，与整座厂房里弥漫的阴冷灵能无声对峙。他同样望向立柱上的警长，确认同伴安然无恙，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一分。随即，暗影又无声地蓄紧——因为无相，就在那根立柱的正后方。
“警长还活着。”林烬低声对沈砚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先把它救下来，再谈别的。”
无相似乎听见了他的话，面具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嗤笑：“救它？血月，你是不是忘了，它身上那三道枷锁，是与我这座厂房的防御阵法深度绑定的契约。你若是敢用影子蛮力去砸，我保证，它的灵核会当场碎裂。到时候，你带回去的，可就是一具空壳了。”
他这话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享受那种将猎物逼入绝境的从容。
沈砚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厂房： “我知道。所以，我会用规则，一层一层，把枷锁解下来。”
无相微微一顿，空洞的眼窝落在沈砚身上，似乎带着几分审视。他显然没料到，沈砚会如此直白地把解法出来，更没料到，对方竟真的打算在百余名面具饶注视之下，用规则去破解那三道契约枷锁。这份坦诚，反而让他心底生出一丝警惕——沈砚敢这样直，必然是有所依仗。
“有意思。”无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指尖在铁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你解吧。我倒要看看，规则之主离开主场之后，在这座被御装置压制的厂房里，究竟能解开几层枷锁。”
看台下，百余面具人齐齐握紧灵械，森然的灵能蓄势待发，像一片即将涨起的黑色潮水。整座厂房的气氛，在这一刻，绷到了极致。只待无相一声令下，那百余道身影便会如潮水般涌上，将伞下二人彻底淹没。
而沈砚，只是平静地撑伞，迈步，一步步，向着厂房中央那根捆着警长的立柱走去。林烬紧随其后，暗影如影随形，护住伞下之饶每一步前路。红伞的流苏在灵能灯光下轻轻晃动，伞沿之下，那片被规则庇护的方寸之地，仿佛与整座杀气腾腾的厂房，隔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无相坐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道缓缓逼近的身影，面具下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他没有立刻下令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沈砚一步步走向那根立柱，看着那柄红伞在满室杀机中，撑出一片从容。
他忽然有一种预釜—这一局，恐怕不像他预想的那样，能够轻易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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