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伞的流苏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暗红伞沿之下，两道身影并肩踏入废弃冶炼工厂的领地。
刚越过外围那圈灰黑色的灵能屏障，沈砚便察觉到了异样。屏障内侧的世界，与外面的废墟截然不同。地面是夯实的焦土，散落着锈蚀的钢渣与碎铁，几根倾倒的旧烟囱横卧在路旁，像断掉的脊骨。头顶的厂房阴影沉沉压下来，遮蔽了本就稀薄的光，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暗红郑
脚下的灵能感知，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稠密。离开巷之后持续衰减的规则之力，在这里又被那道屏障压制了一层，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按住他本源的脉络。沈砚握紧伞柄，指尖在温热的竹节上微微收拢，神色却依旧平静。
林烬走在沈砚身前半步，暗影无声铺展在前方焦土上，像一层流动的黑毯。他一边探路，一边低声提醒：“屏障内部布满了感知法阵。我们踏入的瞬间，他们的岗哨就已经知道了。外围这一带，多半设了伏。”
话音未落，前方断裂的钢架阴影里，忽然涌出数道扭曲的人影。
十余个面具收集者从两侧倾倒的厂房残骸间钻出，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他们统一戴着残缺的白面具，面具边缘参差不齐，露出下面灰败的皮肤。手中或持灵械短刃，或端着一枚枚泛着幽绿灵光的蚀魂瘴气弹，喉咙里滚出低沉的、不属于人类的嘶吼。
为首的一个面具人，面具上裂着一道长缝，身形高大，浑身灵能暗涌，显然不是普通喽啰。他缓缓抬起手，示意手下停步，隔着二十步的距离，望向伞下的沈砚与林烬。
“规则之主，血月之影。”那道裂缝面具下传来沙哑的声音，“我们大人了，既然你们来了，就先尝尝开胃菜。等你们走到主厂房，还有一场大宴等着。”
沈砚没有答话，只是安静地握着伞柄。林烬也没动，暗影在地面缓缓蓄势，像一头低伏的猎豹。
为首面具人也不急，抬手，率先掷出一枚幽绿的蚀魂瘴气弹。那枚灵弹在半空炸开，化作一团浓稠的灰绿色毒雾，铺盖地朝着两人笼罩而来。毒雾所过之处，焦土泛起一层腐坏的青灰，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与此同时，两侧的其余面具人也同时发难，数枚瘴气弹、灵械短刃的远程刃芒，齐刷刷朝着伞下二人招呼过来。
林烬没有动身闪避。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暗影在脚下骤然暴涨，像一道黑色的潮水，将沈砚整个护在身后。那团灰绿色毒雾撞上暗影屏障，发出一阵剧烈的滋啦声，却被尽数隔绝在外，寸步难进。
沈砚握伞，立在伞下，神色从容。他指尖轻轻一抬，一缕乳白色的规则微光顺着伞沿淌出，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前方的焦土与空气。
“簇，禁止瘴气侵蚀伞下之人。”
一条浅层规则，悄然落定。
那些翻涌的灰绿色毒雾，在触及这层规则的瞬间，像是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无论面具人如何催动，都无法越过伞沿半步。毒雾只能在暗影屏障之外徒劳地翻腾，腐蚀不了伞下分毫。
林烬没有回头，却感知到沈砚已经出手。他唇角微微一动，暗影顺势暴涨，沿着焦土地面猛地向前蔓延，直扑那些还在掷弹的面具人。
“收割开始了。”
漆黑暗影如同怒潮，从地面汹涌而起。那些正忙着投掷瘴气弹、催动灵械的面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骤然暴起的暗影缠住脚踝、卷住四肢。锋利的刃芒在阴影中一闪，多数面具缺场被绞碎灵核，化作一蓬蓬消散的灰白色灵光，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
为首那道人影反应极快，在暗影触及自己前一瞬，猛地向后翻滚，避开了那道致命的浪潮。他面具下的眼神骤变，显然没料到两人配合得如此凌厉，几乎在一息之间便清空了十余名手下。
他稳住身形，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有点本事。不过，你们离主厂房还远着呢。”
话音落下，他又从怀中摸出一枚更大的、泛着暗紫色灵光的瘴气弹，狠狠掷出。这一枚明显不同，炸开之后，灰绿色的毒雾竟分出一缕缕细的、蠕动的诡异纹路，试图绕开暗影屏障，从两侧缝隙渗向伞下的沈砚。
“那种瘴气，能寄生灵体。”林烬眼神一凝，正要催动暗影彻底绞杀那些蠕动的纹路。
沈砚却抢先一步，指尖在伞柄上轻轻一叩。
“簇，禁止瘴气生寄。”
又一条浅层规则落定。那些正试图寄生的诡异纹路，在触及规则的一瞬，如同被斩断根须的野草，迅速干枯、崩解，化作一蓬蓬细碎的灰烬，簌簌落地。
为首的面具人瞳孔骤缩。
沈砚的规则虽因离土衰减、又被屏障压制，远不如在猫咖主场那般强横，却依旧精准地封死了瘴气攻击的所有路径。配合林烬的暗影收割，一攻一守，几乎无懈可击。
“他护得住我，我收割他们。”林烬低声道，暗影在脚下重新蓄势，“走，别在这里耽搁太久。警长还在等我们。”
沈砚颔首，撑伞，迈步。两人并肩，从那片散落着十余具消散灵光残灰的焦土上踏过，一步步向着厂房深处推进。身后，残留的腐蚀气味在夜风里缓缓散开，而前方，更多的暗红灵光，正从厂房的深处，一点一点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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