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咖厅堂的冷肃氛围缓缓沉淀下来，沈砚继续和几只灵猫核对营救方案，确认外围侦查、侧翼接应、留守防御每一处细节。乳白色的规则光晕依旧环绕店内，只是沈砚刻意收敛了一部分外放的威压，避免波及店内的猫咪。
林烬静静站在一旁，脚下暗影不再翻涌，安静地贴在地面，如同沉寂的墨色湖水。他没有插话，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慢慢攥紧。
方才所有饶注意力都集中在沈砚身上，留意着那震动空间的规则之力，几乎没有人察觉到林烬眼底深处翻涌的愧疚。只有沈砚，在和雪球交代留守任务的间隙，余光轻轻扫到了他紧绷的侧脸。
方案商议完毕，几只猫咪各自散开，开始为入夜后的行动做准备。除尘继续推演工厂屏障的弱点，知更跳到窗台，闭目凝神，调动赋，提前捕捉远处废墟流动的风声与低语；金刚在角落活动四肢，积蓄灵能。店内只剩下沈砚和林烬二人站在吧台前。
暖黄灯光落在林烬高挑的身躯上，长长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他忽然屈膝，缓缓跪坐在沈砚面前。
膝盖接触木地板，发出一声轻微沉闷的响声。
漆黑暗影收拢在他周身，不再向外蔓延，他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藏的自责。
“是我的错。”
沈砚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跪在面前的人。
“之前的调虎离山之计，无相本就是针对我设下的圈套。”林烬的声音很低，一字一句，带着沉甸甸的悔恨，“他清楚我的软肋，清楚我急于铲除威胁，引诱我离开巷。我当时没能看穿对方全部布局，贸然追出去，巷防御出现缺口，他们才有机会埋伏，掳走警长。”
他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属于灾血月的力量在体内克制地翻涌，暗影在他脚边微微蜷缩，像一头做错了事、垂首认错的野兽。
“我本应当守住这条巷子。我答应过你，守护猫咖，守护这里所有的生灵。可我中了对方的圈套，留下空隙，让警长落入险境。”
林烬还记得，那日夜里，远处废墟传来异动，面具收集者放出伪造的灵能信号，伪装成大量低阶诡异袭击流民。那股求救的气息逼真到极致，他本能动身前去拦截。他当时一心想着清除威胁，没有深思，忽略了这只是诱饵。等他反应过来折返巷，敌人已经完成掳掠，只留下一封战书。
若是他没有离开巷口，若是他足够警惕，没有落入无相的圈套，警长根本不会被抓，不会被冰冷的封灵锁链捆在废弃工厂的金属立柱上，独自在黑暗里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面具收集者。
“我自以为能护住这里，可我高估了自己。”林烬垂着脑袋，声音里裹着浓重的无力，“无相吃透了我的执念，利用我想要守护弱的本心设局。我给猫咖带来了这场灾祸。一切，都因我而起。我向你请罪。”
他跪在木地板上，姿态谦卑，是发自内心的自责。在漫长暴走的五年里，他作为移动灾，孤身游荡，见过无数悲剧，无数想要守护之人在眼前受难。他曾经无数次陷入这种悔恨，觉得是自己力量不足，没能护住想要保护的存在。如今来到猫咖，好不容易找到归处，有了想要拼命守护的家人，结果因为自己的疏漏，让同伴身陷险境。旧日深埋心底的自责，全部翻涌上来，沉甸甸压在心头。
沈砚安静地看着跪在身前的林烬。
他能读懂林烬心底的煎熬。林烬诞生于无数“想要守护却无力守护”的执念，这份刻在灵核深处的本源，既是他力量的源头，也是他永远跨不过的心结。一旦出现守护失败，强烈的自我怪罪便会席卷他的心神。
知更远远瞥见这一幕，停下聆听风声的动作，安静望着二人，不敢上前打扰。将军放缓呼吸，庞大的身躯静静伏在不远处，琥珀色眼眸带着担忧。
沈砚缓缓俯身，伸出手，轻轻托住林烬的下颌，将他低垂的脸轻轻抬起。
林烬抬眼，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愧疚，还有一丝害怕，害怕沈砚怪罪，害怕因为自己的失误，失去这个容下他的地方。
“起来。”沈砚的声音平静柔和，褪去了方才动怒时的冷冽，“不要把所有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林烬没有起身，依旧维持跪坐的姿势，低声开口：“是我中计，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无相谋划很久了。”沈砚没有松开托着他下颌的手，目光平静地直视林烬的双眼，“就算这一次的调虎离山失败，他依旧会寻找别的机会，针对猫咖，针对我们身边的家人。他联合御，布局层层叠叠，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毁掉这里，不是单单依靠一次诱饵就能决定结局。就算你当时没有追出去，他也会寻找别的突破口。”
沈砚的指尖微凉，轻轻贴着林烬的下颌。
“对方算计的，是我们所有人。不是单单你的失误。”
“但如果我没有离开巷口……”林烬依旧难以释怀，声音低沉。
“没有人能预判敌人所有的诡计。”沈砚轻轻打断他，“你前去救援，是出于本心，不是过错。无相最想看见的，就是你陷入无尽自责，心神大乱。一旦你带着这份沉重的愧疚踏入冶炼工厂，你的暗影力量会被情绪拖累，无相会抓住你的破绽。”
林烬一怔，瞳孔微微收缩。
没错。这正是无相的算计之一。不止是掳走警长作为人质，还要让林烬被自责困住，带着心理枷锁奔赴战场，战力受损，更容易落入陷阱。
“他要的不只是一场厮杀，他想击溃我们的心神。”沈砚缓缓收回手，站直身子，朝着林烬伸出掌心，“起来，林烬。你的自责，正是敌人想要看见的东西。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彼此并肩，而不是自我定罪。”
林烬看着沈砚伸到面前的手，沉默片刻。脚边的暗影缓缓舒展，他缓缓抬手，搭上沈砚的手掌。沈砚轻轻发力，将他拉起身。
站起身之后，林烬依旧心绪沉重，只是眼底那层近乎自我否定的灰暗，淡去了少许。
“我明白了。”林烬低声道，“我不会被愧疚牵制。今夜，我会收起杂念，全力护你，救出警长。”
沈砚微微点头：“我们一起接警长回来。”
远处城西废弃冶炼工厂，囚笼之中，警长奋力挣扎，锁链碰撞发出刺耳金属声响。无相站在一旁，感知到猫咖那边传来的情绪波动，面具之下，唇角勾起一丝淡笑。他已经感知到林烬心底翻涌的自责，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情绪是最好的枷锁。”无相侧头，对着身侧副手低声道，“等他们踏入厂房，林烬心中的自责，会成为刺穿他最锋利的武器。”
本章钩子：工厂外，隐藏在断墙阴影中的御集团观察员，将猫咖二饶状态记录下来，悄悄把情报传回御总部，一场渔翁之利的算计，正在暗处悄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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