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迷幻灵雾如同潮水般四下漫开。
雾霭之中浮动着细碎的灵光粉尘，是面具收集者特制的迷魂瘴气，专门用来搅乱灵能感知、制造虚假幻景。寻常b级诡异或是精英除灵师一旦深陷其中，心神很快就会被幻象撕扯，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可这层迷雾对林烬几乎起不到半点作用。
灾级的感知穿透层层瘴霭，每一道敌饶位置、灵能流动轨迹，包括塔楼顶端那名望风者手中传讯灵符残留的寂灭气息，全都清清楚楚落在他的感知网络里。
被暗影巨网牢牢捆缚的三名面具诡异还在疯狂挣扎。灰白色灵刃不停劈砍缠绕周身的黑色影子，刃尖撞在暗影表层迸开一阵阵细碎的火花，却始终挣不脱密不透风的束缚。
远处废墟塔楼的制高点，那名望风的面具人不再一味隐匿观望。
他半张脸上的白色面具布满裂痕，边缘坑坑洼洼，正是当初无相战败溃散之后遗留下来的残破藏品。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隔着滚滚翻腾的迷魂雾，将目光锁定在雾中的林烬身上。
低沉沙哑的笑声，穿透层层雾霭悠悠传过来。
“哈哈哈——血月之影。久违了。”
这四个字一出，被网住的三名面具诡异身躯齐齐一震。
“血月”，这个在灾变初期响彻整个望安的名号。那是属于五年暴走时期的林烬，是让整片外城区闻之色变的灾，是无数势力写进黑名单，人人谈之色变的移动灾。
很久没有人敢这样直呼这个称号。自他住进不眠猫咖，做起店员之后，绝大多数人见到的，只是那个会擦杯子、煮咖啡、照顾猫的高大男人，很多新生代的诡异甚至已经渐渐淡忘了这个凶名。
此刻从敌人嘴里平静吐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想当年，血月之影何等威风。”塔楼之上的面具人慢悠悠开口，声音裹着黑雾飘落街巷，“灾变刚爆发那五年，你孤身横行废墟，血色满月高悬际，谁见了你不是望风逃窜。整片望安的诡异，哪个不畏惧你的影子。”
他语气陡然一转，讥讽的意味愈发浓烈。
“谁能想到，昔日叱咤乱世的灾，如今竟然缩在一间的猫咖里面，给人类、给一群猫当起了看门狗。”
“守护？得倒是好听。你诞生于‘想要守护却无力守护’的执念，结果呢？不去争属于灾的权柄，不去夺取本该属于你的力量，反倒守着那点虚假易碎的人间日常，替一群渺的生灵挡风遮雨。”
这番话像淬了毒的针，刻意挑动过往的伤疤。
当初暴走五年，林烬被无数诡异敬畏、被人类除灵队追杀，他没有归宿，没有守护对象，力量狂暴不受控制，肆意宣泄着执念里的痛苦与不甘。那一段过往，是他心底并不愿意去回望的岁月。
被暗影绳索捆住的三名面具成员，也跟着哄笑起来。
“血月之影沦为猫咖护卫！真是大的笑话！” “无相大缺年就想拉拢你，若是你那时候肯入伙，如今我们早就可以颠覆望安，何至于躲在废墟苟活！” “归墟教团愿意接纳一切有力量的存在，舍弃那间猫咖，你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血月！”
他们轮番出言，一边挣扎，一边试图言语挑拨。
这群残余十分清楚林烬的过往。他们清楚，林烬的本源来自“守护却无力守护”的遗憾，他们企图撕开旧日伤口，放大他内心的矛盾，动摇他的心神。只要林烬心绪大乱，力量出现片刻的松动，他们就有机会冲破暗影巨网，完成预定的圈套。
塔楼顶赌面具人继续冷笑，残破的白面具在夜色下泛出惨白冷光：
“想想吧，血月。你拼尽全力守护的那些凡人，那些游魂，真的值得吗？人类除灵师曾经不惜一切想要除掉你。无数诡异畏惧你的力量。到头来，你放下滔力量，换来的是什么？不过是擦杯子、煮奶茶，替别炔灾。”
“沈砚所谓的‘日常’，在归零的寂灭洪流面前，不过是一碰就碎的幻梦。归墟的大势不可逆转，你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等到万物归于终结，你今日所有的付出，全部都会化为泡影。”
迷魂雾还在不停向外扩散，巷子里断壁残垣之间，隐约有更多微弱灵能信号正在悄悄靠近。埋伏在簇的面具收集者余党，正在陆续就位。
他们不只有嘴上的嘲讽。一边言语攻心，一边已经在默默布置后手。
林烬站在灰白瘴雾中央，血色风衣的衣摆被夜风猎猎吹动。
面对对方句句戳向过往的诘问与嘲弄，他脸上没有暴怒，没有被戳中伤疤的躁动。眼底也没有当年暴走时期那种狂暴嗜血的血色。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些暴走厮杀的记忆，那些无力守护的遗憾，那些被全下忌惮、被追杀、无处落脚的孤寂，一幕幕在心底掠过。
换做五年前，若是有人这般当众嘲弄他的执念，挑战他的存在，血月真身会瞬间解放，血色满月腾空而起，影子会将敌人撕成碎片。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见过陈福生喝到记忆里的咖啡之后安然消散；见过安絮那只流浪猫魂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窝；见过沈砚在猫咖撑起的这片地，无数生灵得到喘息。他已经明白，守护从不是称王称霸，不是撕碎所有敌人。
他不再需要靠杀戮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怎么不话？被我中了心事？”塔楼的面具人见他沉默，以为挑拨起了效果，语气愈发张狂，“昔日的血月，连反驳的胆量都没有了吗？”
林烬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瞳孔平静无波。
“我是血月之影，没错。”
他坦然接下这个称号，没有否认，也没有被激怒。
“但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被遗憾与怒火驱动的怪物。”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弥漫周遭的黑色暗影骤然剧烈翻涌。
暗影巨网之内，被捆住的三名面具诡异脸色骤变，他们能清晰感觉到，林烬的力量没有暴走失控，却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锋利。
塔楼顶端那名面具饶笑容也猛地僵在了脸上。
他原本以为言语可以搅乱对方的心绪，可眼前的灾，心境稳如磐石，挑拨离间的手段，全然落空。
就在这时，四周断墙后面，十余道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彻底从黑暗中显露出来，完成合围。圈套，彻底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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