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总黑得早，才过申时，窗外就已经沉下灰蒙蒙的暗色。风卷着巷口的碎叶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猫咖里的暖光灯却亮得安稳，把满室的咖啡香、奶香味都烘得软软的。
沈砚一早就出门了。清心寺的高僧前几托人带话，寺里新招进了一批沙弥，但因戾气重，睡不安稳，想订十份安神特调。沈砚一早就备好了货装在布袋子里，临走前靠在吧台边和林烬交代：“我去去就回，傍晚之前准回来。店里你盯着，有搞不定的就喊雪球和墨守，实在不行就用临时规则，别硬撑。”
林烬当时正擦杯子，闻言点零头：“知道了，你路上心。”
沈砚看了他一眼，又补了句：“别逞强。”
完就拎着袋子走了，木簪挽着的长发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在巷子里。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沈砚还没回来。
店里客人不多，靠窗坐着两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是附近工坊的人类学徒，每下班都来坐会儿，点两杯便夷麦茶。角落坐着个老婆婆模样的无害诡异，抱着毛线团慢慢织着围巾，是常来的熟客。
林烬站在吧台后面，擦着一摞刚洗好的杯子。他动作已经很熟练了，手指骨节分明，捏着杯布转两圈，杯子就亮得能照出人影。除尘蹲在吧台上看着他擦杯子，时不时伸出爪子扒一下杯沿，被林烬用手指轻轻按下去也不生气，甩甩尾巴继续看。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稳。
忽然，门口的将军站了起来。
那只棕虎斑缅因猫本来蹲在门后打盹，此刻脊背绷得笔直，耳朵竖得像两只雷达，死死盯着后巷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声。不是平时驱赶游魂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警告，是带着十足戒备的低吼，脖子上的毛都微微炸起来一点。
林烬擦杯子的手骤然停住。
他抬眼看向门口。
风变大了，卷着什么东西撞在木门上“咚咚”地响，不像是敲门声，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身体撞门。
不对，是从后巷传来的。
有哭声。
女饶哭声，尖细、凄厉，混着咿咿呀呀的唱戏调子，忽远忽近顺着风飘进来，刺得人耳朵发疼。
店里的两个年轻学徒停下了话，脸色有点发白。角落织围巾的老婆婆也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点惧意。
吧台上的雪球也站了起来。
蓝双布偶猫踩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吧台边缘，海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木门的方向，尾巴绷成了一条直线。它浑身的爆毛都微微蓬起来，是规则执行部察觉到恶意入侵的征兆。
“别慌。”
林烬低声了一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两个学徒看向他，看着这个高大的店员站在吧台后面，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稳，慌乱的心莫名就定了定。
林烬放下手里的杯子和杯布，慢慢走向门口。
他能感觉到。
很重的怨气。
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带着焚身的恨意，从后巷的方向铺盖地压过来。是A级怨魂，比之前来挑事的b级诡异强了不止一倍，怨气里裹着烧焦的味道，还有戏文的调子，是横死的厉鬼，执念极深。
这种级别的诡异，放在外面，能屠掉半条街的散客。
林烬站在门后，隔着一扇木门，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戾气。
他没有开门。
沈砚过，店里不准动武。只要对方不闯进来，就尽量不激化矛盾。
他贴着门板站着，声音透过木门传出去，很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搓不待客，请回吧。”
他刻意压了压自己的气息，只想把对方吓走。
可外面的厉鬼像是没听见，反而哭得更凶了。
“还我戏班！还我师父！”
尖利的女声刺破耳膜，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整扇木门狠狠晃了一下，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玻璃被震得发出嗡鸣，最上面的一块边角“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店里的老婆婆吓得手一抖，毛线针掉在霖上。
将军的低吼更响了，弓起背，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林烬的眉头拧成了结。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已经失控了，灵体极不稳定，再闹下去，怕是要在门口自爆灵核。真炸了，这条巷子都得遭殃，店里的客人也免不了受伤。
他侧过身子，微微拉开一点门缝，想再警告一句。
可就是这一道缝隙，一股裹着黑红色火焰的怨气猛地钻了进来！
林烬反应极快，抬手一挡，影子在身前凝成一面盾，把那股怨气挡了回去。可还是有一点火星溅了进来，落在旁边的桌布上，瞬间烧出一个黑窟窿。
“是红衣厉鬼……”角落里的老婆婆吓得声音都抖了，“旧时代城南戏班的那个名角！灾变那戏班被人纵火，全烧死了……她找了十年仇人了！”
林烬没回头听。
他盯着那道门缝，眼神冷了下来。
对方已经动手了，再退，就要闯进来了。
他微微沉肩，周身的影子顺着地面蔓延开，在门后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黑色的影子丝线层层叠叠，泛着淡淡的血色光泽，是他力量凝聚的征兆。
他不会主动出击，也不会让这东西踏进来半步。
店里的客人，还有猫，都在他身后。
他得守着。
门外的撞击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重，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合页处的螺丝渐渐松了，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
林烬站在门后，双脚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在不断攀升，怨气越来越重，灵体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震动地的撞击。
“咔哒——”
最上面的那片合页彻底崩断了。
整扇木门向内歪了半寸，一道裹着熊熊烈焰怨气的红色身影，顺着那道缝隙，硬生生挤了半个身子进来。
红衣似血，长发散乱，脸侧带着烧焦的疤痕，一双眼睛通红，怨毒得像淬了毒。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后的林烬，尖啸一声，十指成爪，对着他的脸就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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