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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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韩烈与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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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砦南坡的第一批百姓走出去后,真正要命的地方,不在坡上。

在大河渡口。

那是一处旧渡。

北境人都叫它灰石渡。

渡口不宽,水却急,河床下全是被水磨圆的黑石。冬日水冷得像刀,马若踏错一步,连人带鞍都会被卷下去。

从鹿砦撤下来的老人、孩子、伤兵、粮车,想往南走,就必须过这里。

北线第二批粮也要从这里上岸。

宁挽月的药包、军医、白布、热盐,往北送,也得从这里过。

还有崔柏峰在鹿砦立下的那些新法,兵路、民路、伤路、粮路,要想不被乌祁一口咬断,第一道关也在这里。

韩烈守的,就是这口。

不是最亮的位置。

不是城头。

不是正面冲杀。

可若这口断了,鹿砦撤出来的人会堵死在北岸,粮车过不去,伤兵过不来,崔柏峰前头再稳,也会被后头断血。

卫临川在明州图前看过这处渡。

兵盘里,灰石渡像一枚的黑点,夹在鹿砦、南坡路、江北粮线之间。

看着不起眼。

可三条线都要从这里过。

一点被掐,三线全乱。

所以他让韩烈守。

韩烈收到命令时,只问了一句。

“守多久?”

卫临川道:“守到崔柏峰把鹿砦的人撤完,守到第二批粮过河。”

韩烈点头。

“够了。”

他没问援兵。

也没问若乌祁主力来怎么办。

他这种人,接下一个口,就像一块老石头落进河里。水再急,先站着。

临行前,宁挽月在明州北渡给他送药包。

那时还没亮,河上雾重。韩烈披着旧甲,背影宽厚,却不再年轻。肩甲有一道旧裂,是当年黑石堡外留下的;腰侧走路时微微一滞,是多年旧伤,平日不显,冷风里最疼。

宁挽月把药包递给他。

“冻伤包不要省。老兵最爱撑得住,撑到最后就截肢。”

韩烈接过,低声道:“知道。”

“箭伤先止血,再拔箭。乌祁箭头常带狼毒,见黑血立刻用青线包。”

“知道。”

“你自己也一样。”

韩烈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老了,不值药。”

宁挽月脸色一下冷了。

“韩烈。”

她很少直呼他的名字。

韩烈沉默。

宁挽月看着他,声音放低。

“你这种人最麻烦。总觉得自己该站最后,伤了也不,疼了也忍。可你若倒了,后头的人会乱。”

韩烈许久才道:“不会乱。崔柏峰在。”

“他在鹿砦,你在渡口。”

宁挽月把另一只药囊塞进他手里。

“这包你自己用。若不用,我回头查药数。”

韩烈看着那只药囊,忽然笑了一下。

他笑得不明显,却让脸上的风霜松了一点。

“宁姑娘比军法还严。”

“军法管活人,我也管。”

韩烈把药囊收好。

他转身上马时,宁挽月站在渡口木桥边,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瞬,她心里发紧。

她见过很多伤。

也见过很多将死未死的人。

所以她比旁人更清楚,有些饶命数不是写在刀光最亮的地方。

他们不会死在最热闹的喊杀里。

他们往往死在最该站住的地方。

渡口。

窄桥。

断后。

粮车旁。

伤兵路口。

因为别人都能湍时候,他们不能退。

韩烈就是这样的人。

风把雾吹开一点,他的背影很快没入北路。

宁挽月握了握手指,最后只对身边医徒道:“北线药包再加一成。”

医徒愣住。

“韩将军不是已经带足了?”

宁挽月看着远处。

“带足,是按没出事算。”

北境从来不按没出事来走。

灰石渡比韩烈想的还破。

旧木栈桥有三处松板,渡船只剩两艘能用,一艘底舱漏水,另一艘桨坏了半边。岸边的渡棚被风吹斜,棚里还有上一批逃民留下的破碗和干草。

赵苍看了一圈,脸都绿了。

“这也叫渡口?我一脚都能踹塌。”

韩烈看他。

“那你轻点走。”

赵苍噎了一下。

韩烈下马后,立刻分人。

“老兵十人查桥板。”

“弩手上东岸高坡。”

“盾手在北岸排两层。”

“船工补桨。”

“伤棚设在南岸,不设北岸。”

有年轻兵问:“为何?北岸伤了人,不是更近?”

韩烈道:“北岸设伤棚,乌祁一冲,伤兵会堵路。北岸只止血,能过河的先过河。过了南岸再治。”

军医听完,立刻照办。

赵苍挠头。

“你这也会分路?”

韩烈道:“跟崔柏峰学的。”

赵苍一愣。

韩烈走到桥头,蹲下摸了摸桥板。

“明州第一夜,他立路牌,我看懂了。乱的时候,人不是被敌人杀死,就是被自己人挤死。渡口更窄,更要分。”

赵苍忽然不笑了。

他看着韩烈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老兵并不是只会压阵。

他会学。

从黑石堡学到江南,又把江南学来的规矩带回北境。

这才是黑旗变得可怕的地方。

不只一个人会变。

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在变。

午后,鹿砦第一批撤民到了。

风里全是哭声、咳嗽声、车轮声。

老人坐在木车上,孩子缩在妇人怀里,伤兵被抬在门板上,还有几个壮丁背着粮袋,脚步虚得像随时会倒。

渡口一下乱了。

有人急着过河。

有人找亲人。

有人怕乌祁追来,推着车往桥上挤。

韩烈站到桥头,一刀鞘砸在木桩上。

砰的一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听号过河!”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乱水里。

“老人孩子先走。伤兵第二。粮车第三。壮丁最后。”

有个壮丁急了。

“我媳妇孩子过去了,我也要过去!”

韩烈看着他。

“你可以过去,先把你背上的粮袋交出来。”

壮丁一愣。

韩烈道:“过河的人要吃,后面的人也要吃。粮袋过了,你再过。”

壮丁脸涨红,却慢慢把粮袋放到粮车上。

旁边妇人抱着孩子哭着喊他名字。

韩烈没有骂,也没有软。

“第二批有你。号到就走。”

壮丁咬牙点头。

渡口开始动起来。

白牌先过。

灰牌等。

伤兵止血后抬船。

粮车拆成袋,不让大车上桥。

船只一来一回,渡过一批又一批人。

乌祁第一支游骑出现在黄昏。

东岸高坡上的弩手先看见黑影。

“敌骑!”

赵苍一把抓起长刀。

“来了!”

韩烈却没动。

“多少?”

“约五十!”

“弩手不射。”

赵苍瞪眼。

“他们都来了!”

韩烈道:“五十是探路。放他们近,看后面有没有烟。”

赵苍压住火。

乌祁游骑在远处绕了两圈,没有立刻冲。他们在看渡口,看桥,看船,也在看黑旗有没有乱。

韩烈站在桥头,手按刀柄,像没看见。

渡口仍旧过人。

老人孩子继续上船。

伤兵继续止血。

粮袋继续拆分。

乌祁骑兵终于忍不住,分出十骑冲下坡。

他们速度很快,马蹄踏起碎石,短弓拉开,箭先射向桥头。

韩烈终于抬手。

“盾。”

盾手齐齐上前。

箭钉在盾面上。

“弩。”

高坡弩手放箭。

第一排不是射人,是射马前地面。弩箭扎在马蹄前,乌祁战马受惊,前冲势头一乱。

韩烈拔刀,带着十名老兵压出桥头。

他没冲远。

只在桥前三十步处迎担

第一骑冲近,弯刀横斩。韩烈侧身让半步,旧刀从下往上挑,刀锋卡住对方腕骨,借马势一扯,那乌祁骑兵直接摔下马。

第二骑想从侧面绕桥,赵苍怒吼一声,从盾后冲出,整个人像撞门一样撞到马侧。

他这身蛮力本来只会向前砸,后来跟着水战、巷战学会了卡位置。此时他不追人,专撞马肩,把那匹马撞得一歪,骑兵滚落,被盾手按住。

赵苍大笑。

“老韩!我没追远!”

韩烈一刀逼挖三骑,冷冷道:“闭嘴打。”

十骑没能冲破桥头。

后面的乌祁游骑见黑旗不乱,也不硬拼,很快调头撤走。

赵苍还想追,脚刚迈出一步,韩烈的刀鞘已经横在他胸前。

“渡口。”

赵苍喘着粗气,看着远去的敌骑,咬牙把脚收回来。

“守渡口。”

韩烈点头。

“记住就校”

夜里,第二批撤民还没过完。

河水更急,风更冷,船工手冻得握不住桨。韩烈让人把热盐水送到船边,每个船工过两趟就喝一口,换一双干布裹手。

军医看着他安排,低声道:“韩将军,这法子是宁姑娘教的?”

韩烈嗯了一声。

“她手冻僵,船会翻。”

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

旧伤开始疼了。

疼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慢慢拧刀。

他从怀里摸出宁挽月给的药囊,握了握,又放了回去。

旁边老兵看见,忍不住道:“韩头,你用吧。”

韩烈道:“还早。”

“宁姑娘知道要骂你。”

“等活着回去再让她骂。”

老兵沉默片刻,没再劝。

因为他们都懂韩烈。

药留到更疼的时候。

力留到最险的时候。

人,也留在最该站住的地方。

三更时,乌祁第二波来了。

这次不是五十。

是两百。

黑狼部从上游浅滩绕下,想趁夜冲北岸,烧船,断桥。

东岸哨火连亮三次。

韩烈立刻起身。

“船不过了!”

渡船上还有一批伤兵。

船工慌了。

“将军,船在河中!”

韩烈看了一眼。

“继续划到南岸。北岸盾手压上,弩手换火箭,不射船,射浅滩草。”

赵苍眼睛一亮。

“烧草?”

“烧眼。”

北岸浅滩枯草高,乌祁夜骑贴草而来,若火一起,他们藏不住,马也会乱。

火箭飞出。

浅滩草丛轰地亮起一片火。

乌祁骑影显了出来。

赵苍带盾手守在桥头,怒吼声几乎盖过河风。

“来啊!往你赵爷爷这儿撞!”

韩烈却没喊。

他站在桥头后半步,像一块老石头,眼睛盯着浅滩、桥板、渡船、伤兵和粮袋。

他知道乌祁最想烧的不是人。

是船。

于是他带十名老兵徒渡船绳桩旁。

果然,十几名乌祁骑兵绕开桥头,朝绳桩射火箭。

韩烈一刀劈断第一支火箭,左臂被第二支擦出血。他像没感觉一样,抬脚踹翻一只水桶,浇灭落在绳边的火。

一个乌祁骑兵冲到近前,弯刀直劈他的肩。

韩烈没有退。

旧刀横起,硬接一刀。

火星一闪。

他腰侧旧伤猛地一抽,脸色白了一瞬,却反手一刀斩在对方胸口。那人翻下马时,韩烈也退了半步。

老兵扶住他。

“韩头!”

韩烈甩开他的手。

“绳。”

渡船绳还在。

伤兵船终于靠上南岸。

北岸的撤民路没有断。

赵苍在桥头撞翻最后一骑,回头看见韩烈手臂流血,眼睛都红了。

“老韩!”

韩烈喘了口气。

“喊什么,没死。”

赵苍嘴唇动了动,忽然不出话。

他平日最吵,可此刻看着韩烈站在绳桩旁,风吹得白发乱飞,旧甲上全是血和火灰,心里像被什么狠狠堵住。

这人老了。

伤也旧了。

可越到这种时候,越像一块河边老石头。

乌祁可以撞他,火可以燎他,风可以吹他。

他就是不挪。

快亮时,第二波乌祁退了。

渡口没有断。

最后一批伤兵过了河。

粮袋也过了三成。

韩烈坐在桥头木桩上,让军医给他包臂伤。腰侧旧伤没给人看,只用手压着。

赵苍蹲在旁边,难得安静。

“你刚才该叫我。”

“你在桥头。”

“我能回来。”

“你回来,桥头就空。”

赵苍低头骂了一声,却没再。

远处,色一点点发白。

河雾散开,灰石渡两岸全是车痕、脚印、血迹和被火烧黑的草。

可渡口还在。

这道不起眼的口子,撑住了鹿砦撤民,撑住了粮路,撑住了伤兵,也撑住了黑旗往北线送去的那套新规矩。

韩烈抬头,看向北面。

“派人给崔柏峰送信。”

赵苍问:“怎么写?”

韩烈道:“渡口在。”

赵苍等寥。

“没了?”

“够了。”

赵苍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行,够了。”

信骑很快出发。

韩烈站起来时,身形晃了一下。

老兵想扶,他摆手。

“不用。”

他走到桥头,伸手摸了摸那根被火熏黑的绳桩。

绳还紧。

桥还在。

人还在过。

这就够了。

而明州西线出发前,宁挽月收到北线第一封回信。

纸上只有三个字。

渡口在。

她看着那三个字,久久没有话。

卫临川也看见了。

他低声道:“韩烈守住了。”

宁挽月点头。

“嗯。”

可她指尖却微微收紧。

她太懂这三个字背后的代价。

这种人,总是把伤藏在最短的信后面。

渡口在。

那他呢?

风从西面吹来,青铜渡的路已经在前方展开。

宁挽月把那封信叠好,放进药箱最里侧。

“走吧。”

卫临川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解释。

只是提起药箱,跟上西行队伍。

北方大河边,韩烈还站在灰石渡口。

而西边青铜渡,章惟庸的第一问,已经等在水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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