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声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推开。
乌蒙站在门口,身形比上次见时更单薄,眼下的乌青像被墨染过,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也格外红。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一把将夏富贵抱住。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失而复得的颤抖:“富贵……我来接你了。”
夏富贵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鼻尖萦绕着乌蒙身上淡淡的草药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从病床上扶起来,裹上厚厚的外套。
走出病房时,走廊里的患者依旧眼神涣散,护士站的灯光惨白。
乌蒙紧紧牵着他的手,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汗。
“婆婆……”坐进车里,夏富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乌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走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沙哑,“最后那几,我给她用了‘回梦蛊’,让她在梦里见到了年轻时的人,还帮她……报了仇。”
夏富贵“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医院里那些药像棉花,堵住了心口的空洞,连悲伤都变得钝重。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皮越来越沉,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累得像是走了一整夜的路。
“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乌蒙的声音放得很轻。
夏富贵没应声,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感觉到车子发动,窗外的光影晃成一片模糊的暖黄,像极了从前在老婆婆屋里,坐在灶边看火光跳动的模样。
他不知不觉趴在了乌蒙的背上,呼吸渐渐平稳。
梦里好像有人在话,声音很远,又很近。
是谁的声音?是乌蒙吗?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
再后来,好像有谁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带着熟悉的微凉。
夏富贵的睫毛颤了颤,终究还是没睁开眼。
就这样睡下去吧。
管他醒来会见到谁,管这是不是一场梦。
至少现在,能安安稳稳地睡一会儿了。
夏富贵的意识像是沉在水里,浮浮沉沉了许久才真正落地。
他盯着头顶的花板,一片干净的白,和医院里那带着消毒水味的白没什么两样,心里刚泛起一丝绝望,身侧就传来轻微的响。
他转过头,撞进乌蒙的眼里。
这次看得很清,乌蒙眉骨上的弧度,鼻梁旁淡淡的痣,还有眼下那片乌青里藏着的红血丝。
对方手里端着个白瓷碗,正心翼翼地吹着热气,见他醒了,动作顿了顿,声音放得极柔:“醒了?喝点粥吧,温的。”
夏富贵没动,只是看着他。
脑子里乱糟糟的,医院的束缚带,莫色海月的蛊虫,婆婆的死讯,还有乌蒙此刻眼底的心翼翼,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线。
“起来吃点东西,不然身子扛不住。”乌蒙放下碗,伸手想扶他。
夏富贵这才慢吞吞地动了动,胳膊软得像没长骨头,刚撑起一点就晃了晃,差点栽回去。
乌蒙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将他半扶半抱地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拿起枕头垫在他背后:“靠着吧,不用使劲。”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点草药的清苦味。
夏富贵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能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神经。
乌蒙舀了勺粥,递到他嘴边:“熬零米粥,放零糖,你尝尝。”
夏富贵张开嘴,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
他没什么胃口,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直到半碗粥见磷,才摇摇头表示吃不下了。
乌蒙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还累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夏富贵靠在他怀里,眼皮又开始打架。
他点零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只是往乌蒙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含糊:“这里……是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乌蒙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后颈,带着安抚的意味,“莫色海月找不到这里。”
夏富贵“嗯”了一声,没再问。
管它是哪,只要不是医院,不是莫色海月的公寓,好像都差不多。
他闭上眼睛,听着乌蒙的心跳声,意识渐渐模糊。
迷迷糊糊间,感觉乌蒙的手顺着他的后颈滑到后背,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别怕,”他听到乌蒙在耳边低语,声音低得像叹息,“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被抢走了。”
夏富贵没应声,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在梦里,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山林里的夜晚,乌蒙也是这样抱着他,替他挡着山风,眼里的光比上的星星还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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